萧真儿的婚礼，已过去整整一年。

这一年里，苍衍派平静如水。各脉弟子各安其dao，修炼的修炼，历练的历练。沧州异变的余波早已平息，瘴气消散殆尽，那片曾经绝望的土地，正以rouyan可见的速度恢复生机。

而惊雷崖上，龙啸的日子，也过得平稳而充实。

这一日，暮se四合。

惊雷崖后山那座隐秘的小木屋中，兽pi榻上，两jushen躯刚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的缠绵。

凌逸侧躺在龙啸xiong膛上，墨发散落，衬得那张清绝的脸愈发白皙如玉。她闭着yan，睫mao微颤，呼xi尚未完全平复，xiong口轻轻起伏着。月白se的中衣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louchu一截jing1致的锁骨，以及锁骨上几dao尚未消退的淡淡红痕。

龙啸一手揽着她纤细的腰肢，一手轻轻mo挲着她散落的发丝，目光落在木屋窗外那lun初升的明月上，神se平和。

安静了许久。

凌逸的yan睫动了动，却没有睁yan，只是轻声开口：“龙啸。”

她很少直呼其名。平日里多是“龙师弟”，偶尔情动时会唤一声“啸儿”。

龙啸低tou看她：“嗯？”

“最近，”凌逸的声音清冷如常，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思虑，“萧师姐偶尔回碧波潭住几日。”

龙啸不在意dao：“回碧波潭看看也正常。”

“是。”凌逸睁开yan，那双黑se的yan眸在月光下格外清澈，“她说是回来看看师父和师妹们，但我看她的神情……有些不妥。”

龙啸眉tou微蹙：“不妥？”

“闷闷不乐。”凌逸用了四个字概括，顿了顿，又补充dao，“她虽依旧笑着，但笑意不达yan底。罗若那丫tou也私下与我说，萧师姐最近回碧波潭的次数越来越勤，有时一住就是三五日。”

龙啸沉默了片刻。

景飞师兄那xing子，他是知dao的。玩世不恭，嬉pi笑脸，没个正形。婚前那些日子，为了求得萧真儿芳心，ying是装了大半年的正经。可江山易改，本xing难移，婚后时间一长，难免故态复萌。

而萧真儿呢？shuang朗大方，护短心切，yan里rou不得沙子。她既然嫁了景飞，便是真心实意想与他过一辈子。可若景飞那混账xing子复发，以她的脾气，哪里忍得了？

“你是想让我……”龙啸斟酌着开口。

凌逸抬起tou，看着他。那双清冷的yan眸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认真与恳切：“我想请你，帮我去一趟翠竹苑，看看萧师姐。”

龙啸一愣：“我？”

“嗯。”

“我和萧师姐并不熟络啊。”龙啸实话实说，“她虽然shuang朗，但我与她jiao集不多，贸然前去，只怕唐突。”

凌逸摇tou：“但是你懂女人。”

龙啸：“…………”

这四个字，他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凌逸神se不变，继续说dao：“我xing子清冷，不会说话。纵使去了，萧师姐也不会与我敞开心扉。但你不同——”

“我怎么不同了？”龙啸苦笑。

凌逸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zhong说不清dao不明的意味：“你能让甄师妹倾心，能让……我……”她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只是淡淡dao，“你总能知dao别人在想什么。”

龙啸默然。

这话，倒也不算错。从小到大，他确实比旁人多几分察言观se的本事。可这本事，用在萧师姐shen上……合适么？

“不合适吧。”他试图推辞，“我以什么理由去见萧师姐？总不能直接问她‘你是不是和景飞师兄吵架了’？”

凌逸似乎早就想好了这个问题。

她伸手，从榻边的衣wu中摸索了一阵，取chu一只ba掌大小的青瓷小瓶，递到龙啸面前。

“这是我珍藏的‘冰心玉louwan’，对我水脉弟子有大裨益。”她将小瓶sai进龙啸手里，“你就说，是我让你帮我带给她，gan谢她这些年对我的照顾。”

龙啸握着那只温run的小瓶，看了看凌逸那双清澈见底的yan眸，叹了口气：“你这是……早就想好了？”

凌逸没有否认，只是重新躺回他xiong膛上，闭上yan睛，声音清淡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jian定：“明日去吧。”

“……好。”

翌日傍晚，夜se沉沉。

晚饭之后，龙啸与师父罗有成打过招呼，便驾着雷光，朝着翠竹苑的方向掠去。

龙啸在苑门外落下遁光，向值守弟子通报了来意。那弟子认得他是惊雷崖龙啸的，又听闻是替凌师姐送东西给萧师姐，便客客气气地引他入内，一路穿过竹林小径，来到一chu1独立的院落前。

萧真儿与景飞婚后，翠竹苑特地在苑中辟chu一块清幽之地，为他们建了一座独立小院，名曰“同心居”。院墙爬满青藤，院内翠竹掩映，石径蜿蜒，正中是一座小巧的竹木楼阁，清静雅致。

值守弟子在院门外通禀了一声，便退下了。

龙啸站在院门外，等了片刻，才听见院内传来一个略带慵懒的声音：“进来吧。”

他推开竹门，沿着石径走入院中。

院内的景象，比他想象的要……冷清一些。

石径边的hua圃里，hua草虽依旧茂盛，却有些杂luan，显然有日子没打理了。院中那架秋千孤零零地挂着，无人问津。楼阁的门半敞着，隐约能看见里面的陈设。

龙啸走到楼阁前，推门而入。

一楼是会客的小厅，布置简洁雅致，竹木桌椅，青瓷茶ju，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但此刻，空气中弥漫着一gu淡淡的酒气。

龙啸皱了皱眉，目光一扫，便看见了坐在窗前竹榻上的萧真儿。

她穿着一shen宽松的水蓝se常服，长发随意披散着，未曾梳妆。那张往日总是明朗shuang快的脸庞，此刻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幽怨。

她面前的矮几上，摆着三四个酒壶，有的已经空了，有的还剩下半壶。她手中端着一杯酒，正对着窗外的翠竹，yan神飘忽，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脚步声，萧真儿没有立刻回tou，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龙啸站在门口，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萧真儿这才缓缓转过tou，看向他。那双明亮的yan眸中，此刻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有酒意，也有别的什么。她看了龙啸一yan，似乎有些意外，却也没有太过惊讶。

“……龙师弟？”她放下酒杯，嘴角扯chu一个笑容，“你怎么来了？”

那笑容，勉qiang得连她自己都骗不了。

龙啸抱拳行礼：“萧师姐。凌师姐让我给你带些东西。”

他从怀中取chu那只青瓷小瓶，放在矮几上：“这是师姐珍藏的‘冰心玉louwan’，说是对你修行有益，让我送来。”

萧真儿看了一yan那瓶子，yan神闪了闪，却没有立刻去拿。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凌师妹有心了。”她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清冽的酒ye，“替我谢谢她。”

龙啸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了然，却不好直接问。他四下看了看，随口问dao：“景飞师兄呢？chu去了？”

萧真儿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顿。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杯酒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放下酒杯，发chu一声清脆的响声。

“chu去了。”她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压抑的怨气，“三天两tou往外跑。说是去历练，去访友，去采药……谁知dao他去干什么。”

龙啸沉默了一瞬。

果然。

婚前的信誓旦旦，婚后的故态复萌。景飞那xing子，能装得了一时，装不了一世。而萧真儿这火爆脾气，yan里rou不得沙子，两人凑在一起，不闹矛盾才怪。

“萧师姐，”龙啸斟酌着措辞，“景飞师兄他……应该不是有意冷落你。他那个人，你是知dao的，贪玩了些，但心地不坏。”

萧真儿抬yan看了他一yan，那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龙师弟，你这是在替他说话？”

“我只是……”龙啸叹了口气，“不想看你们闹别扭。”

萧真儿冷笑一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闹别扭？我倒宁愿是闹别扭。”

她端起酒杯，这次没有一饮而尽，而是小口小口地抿着，目光再次望向窗外，yan神幽怨。

“我嫁给他，是想着他能收收心，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她的声音飘忽，像是自言自语，“刚成亲那几个月，他确实ting好的。陪我修炼，陪我赏hua，陪我去碧波潭看师父……我以为他变了。”

她顿了顿，又guan下一口酒。

“可日子一长，他又成了以前那个样子。嬉pi笑脸，没个正形，我说他两句，他就嫌我guan得太多。我说我是他妻子，我不guan他谁guan他？他说……他说……”

萧真儿的声音微微发颤，没有说下去。

龙啸静静地听着，没有cha话。

萧真儿又饮尽一杯，放下酒杯，长叹一声。那叹息里，有无奈，有委屈，有疲惫，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可能没察觉的悔意。

“终究……是我嫁错了么？”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龙啸心tou一jin。

嫁错了。这三个字，太重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此刻说什么都是苍白。他不是景飞，不是萧真儿，没有资格评判他们的婚姻，也没有资格替他们zuo任何决定。

萧真儿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摇了摇tou，又qiang打起jing1神，挤chu一个笑容：“算了，不说这些。龙师弟，你难得来一趟，坐下喝杯茶吧——不对，我这里现在只有酒。”

她自嘲地笑了笑，从矮几下又摸chu一个干净的酒杯，推到龙啸面前，然后拎起酒壶，给他也倒了一杯。

“来，陪我喝一杯。”

龙啸看着那杯酒，又看了看萧真儿那张qiang撑笑意的脸，心中微微一叹，在她对面坐下，端起了酒杯。

“萧师姐，我敬你。”

萧真儿也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然后一饮而尽。

龙啸也饮尽了杯中酒。酒ye入hou，辛辣中带着一丝苦涩，不是什么好酒，却正好pei此刻的心境。

一杯喝完，萧真儿又给他倒上。

“龙师弟，”她端着酒杯，目光落在他脸上，似乎有些认真地在打量他，“你说，男人是不是都这样？婚前甜言mi语，婚后就不当回事了？”

龙啸摇tou：“也不尽然。景飞师兄他……”

“别提他。”萧真儿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赌气，“提他我就烦。”

龙啸苦笑，只好不提。

两人沉默着喝了几杯。

萧真儿的脸渐渐泛起了红yun。她本就不胜酒力，加上心中郁闷，喝得又快，此刻已有五六分醉意。那双明亮的yan眸变得有些迷离，目光在龙啸shen上来回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