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俊看到赵彦发愣，遂开：“彦威，你今日来造访，可有什么事？”

刘协正在想着，忽然旁传来蹄声，荀彧骑着从车畔经过，拉住缰绳，俯说：“陛下，前方上就要到和梁了。一切礼仪，都有司徒和少府大人持，届时陛下只须依言走一圈就可以代了。”

赵彦大喜，主动磨墨蘸笔，要替杨俊写，杨俊：“不妨事，我本来就是左手执笔。”他就手提笔，在一张麻皴纸上挥毫疾书，一边写着，一边随问：“如今少府都在哪几征召人才？”

“可密如今不是袁谭的属地么？袁氏岂会容许你们把郑玄公来许下？”

荀彧又：“陛下，还有一事。依照朝制，天之后，本该是三公、九卿、诸侯、百官依次耕作。不过许都事刚

车在默默地向前动，刘协坐在车上，试图把脖向外伸去，贪婪地着外清冷的寒气。他自从来到许都，只能在皇、司空府有限的几个地方待着，那些地方窄小仄，让他憋闷得快要发疯了。难得来一趟，总算让他的山野之心得以有片刻的息。

杨俊虽属于伏寿、杨彪一派，但他知现如今应该要拉拢一切力量。既然对方投李，自己也不能不报桃。杨俊想了想，说：“我郡中有王象与荀纬，都是学问通达之士。孔少府既然有意，我便修书两封，请他们来许都便是。”

“哦？敢问这位足是谁？”

一想到这，刘协心里颇不好受，手上被伏寿咬的伤还未完全愈合，他宁可被她多咬几，也不希望看到现在温而死寂的局面，好似那尚有余温但炭火已熄的炉。

翊扈左右的原本该是羽林、期门二军，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他们被别的卫队替换。这些卫队分成了步、骑两：步兵皆着黑甲，乃是曹仁营中的锐；骑兵则是张绣的西凉骑，上还蒙着褪的褐兽。

“您一定听说过，就是号称最有希望继承郑玄公衣钵的经学大师——荀谌。”赵彦。

赵彦这才如梦初醒，想起自己此来的目的。他从怀中取一笔墨，恭敬地铺在杨俊的几案前，说：“孔少府和赵司徒前几日有了一个成议，如今兵荒，学术不彰。为了不使统中绝，希望各地能征召一批儒生来许都游学，教授经学。”

自从那一天在祠堂与杨修密谈之后，刘协选择了留下来，可是他与伏寿的关系变得奇怪起来：伏寿还是和从前一样，无微不至地尽着妻和一个同谋者的责任，可是刘协能觉到，从前那个蕴藏着熊熊烈火恨不得要推着他一起燃烧的伏寿不见了。现在的她，更像是一个手执税簿的主计，冷漠而严谨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一分不差，也一分不多。刘协相信，即使现在他提敦之事，伏寿也会沉默地接受，不会有任何反抗。

“哎，真是。杨俊怎么可能跟皇里的事情扯上关系呢。我是不是太张了？”赵彦想到这里，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皇大火。董妃说皇帝情大变，似乎也是从大火之后。他已经把所有的细节都印在了脑里，每次听到什么事情，都会习惯地拿来行横向与纵向的对比。

也许杨修说得对。她之前的情如火，不是为了他，而是把他幻想成了真正的刘协；现在她已经把这个幻想抛开，对于一个同谋者，只要到自己应尽的责任就足够了。

赵彦：“两年前陛下曾征辟过郑玄公一次，可惜那次他未能赴任。如今他在密隐居，边弟也有几十人。孔少府已经修书一封，请他再赴许。”

“朕倒忘了。”刘协悻悻缩了回来，重新握住伏寿冰凉的手。伏寿低下，用另外一只手去拨炉里的炭灰。

杨俊皱起眉。这倒真像是孔的事情，调且华而不实。学问这东西确实要，当初孔家覆藏书，就是要保留下读书的。但在这时候搞这个，实在有些不合时宜。

“啪”的一声，杨俊握着的笔，一下从中折断了。

杨俊笑了，赵彦这番话，拉拢之意已是颇为明显。边让是中原大儒，数年前被曹所杀，导致士族大震，几乎引发了天大的，这名字已成为曹家的一个禁忌。赵彦公然把这层关系挑来，目的昭然若揭。这一次征辟天下儒生，果然不那么简单。

“陛下，你大病未愈，不可多寒气。”伏寿在旁边温柔地提醒。刘协知她的意思，他现在不是在河内打猎的野小，而是一个病弱不堪的皇帝，不能表现太过兴奋。

纷纷扬扬的大雪终于停了，许都内外目皆白，有若举城缟素。这应该是开前的最后一场雪，附近的农人都说今年只要不闹兵灾，说不定会有个好收成。

杨俊的笔端停住了。

于是荀彧挑选了许都城北十五里的和梁。那里本是军屯，曹公大军北上以后，一直由附近民耕，只是地广人稀，忙不过来，倒适合当籍田之用。

赵彦：“郑玄公有位足，如今正在袁绍军中，恰好又与少府大人有旧。有他从中斡旋，这件事问题应该不大。”

孔上书的内容很简单：“农者国事，天当亲耕籍田，劝民始耕如仪。”

这些倒霉的文武百官之所以要艰苦跋涉，全因为孔在数天前上的一书。

赵彦看杨俊不言语，以为他有些迟疑，连忙：“杨大人您是边让边令史的得意弟，获嘉又是灵聚之地，必有逸士旷才。所以孔少府派我来，是希望请您推荐几位。”

正月亲耕，本为汉帝每年必行之礼。只是前些年汉室颠沛离，别说田了，连立锥之地都没有，这些仪礼自然无人提及。到了许都之后，诸事都于司空府，朝廷更不需要这份心思。孔忽然提起来这么一，荀彧居然不好拒绝——皇帝亲耕籍田，为天下表率，这本就是件无可厚非之事。而且这件事宣扬去，也可以向天下宣示许都政治的稳定，对曹氏也是件好事。

“当今天，连耕个籍田都要被人指引着来啊。”刘协心里不无嘲讽地想，脸上还保持着病容，缓声：“朕知了。”

这一日天气晴好，一串长长的队伍从许都的正北厚德门徐徐开，朝着城北的和梁而去。队伍中有当今天与皇后、尚书令荀彧、司徒赵温以及朝廷百官，就连曹公的二公也来了。队伍的仪仗十分简陋，仅仅只有皇帝与皇后的座驾是一辆翠羽黄里的双辕车，卤簿只有十余名打着冠盖的黄门。其他皆为轻车，许多人甚至不得不在雪泞的土路上步行。

可这其中的味，总有些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