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过谦了，能师从东海翁，哪个不是极有天赋的？”贵儿以为他是谦虚，因而又：“再说，不过是一把扇，不值什么。”

方夫人与姨夫人忙站起来，齐齐矮。

老夫人听得哈哈笑“行了，行了，祖母知你的孝心。你要去便去罢，只是得多带两个小厮在左右伺候，万不可一个人往那闹挤。”

老夫人这才对他：“你看看，说着话就又扯远了。你姨丈升了闽浙总兵，已走路，先一步到任上去了。你姨母同表妹坐不惯船，所以走6路，经过松江，顺便盘桓两日，一来是探望你母亲，二来打算请位懂顾绣的绣娘一去福建。这几日你下了学，不要只顾着玩，多来陪陪你姨母。”

方夫人引了姨夫人往自己屋里去，方稚桐和表姑娘微微堕后两步随行，一众丫鬟婆小心翼翼地跟在后。

方老夫人听了，伸手一他的额角“你这猢狲，想是又约了同窗，一去玩罢？”

方稚桐嬉笑脸：“祖母明鉴，孙儿是诚心要去寺里烧香祈福，顺带玩一玩罢了。”

方夫人面上颇为尴尬地对妹妹鲁夫人：“桐哥儿这孩被他祖母惯的，四娘你莫放在心上。”

说罢，长而去，方夫人连叫都来不及叫他。

“表哥？”见他不答，鲁贵娘忍不住微微提了声音。

日久了，他对姑娘们仰慕的光已经麻木，惯常视若无睹。

“等你们活到我这个岁数，就晓得人一老啊，便觉得什么荣华富贵，什么锦衣玉，那都是虚的，只求儿孙绕膝，统统都在跟前。稍微走得远些，心里都惦记得，生怕在外冷着冻着，渴着饿着…”老夫人把方稚桐揽在怀里“哪怕才离开前一会儿！”

方稚桐合起折扇，朝鲁贵娘浅笑“我也不过才跟着先生习字，尚未学得先生的，哪里能拿来献丑？若写得不好，岂不是毁了一把好扇？”

方稚桐微微顿一顿脚步，侧看向贵儿。

又转向姨夫人“到了此地，就当在自己家似的，不必客气。有什么事，尽找老大媳妇。”

“桐哥儿长得多俊！比我家大儿还俊！”

鲁贵娘只见他一双目淡淡望来，长睫半垂，在下帘上落下一片影，朗眉直鼻丰，英俊无匹，不由得玉靥微红，心间，却又舍不得移开视线。

“可不是，跟观音大士座下的金童玉女似的。”

“以后不晓得谁家闺女能桐哥儿的媳妇？”

众人遂告辞来。

“三娘你说得什么话？我怎么会放在心上？自是桐哥儿的功课要，游园什么时候不能游？”鲁夫人挽了方夫人的手“正好我们妹可以说会己话。”

“是。”

方夫人和姨夫人正在低声细语，听见后脚步声渐近，遂停下来，回一看，只见儿大步星过来，朝她们一作揖“母亲，姨母，请原谅孩儿先行回去，完成今日先生布置下的功课，少后再来陪母亲和姨母叙话。”

方稚桐挽了老夫人的手臂：“孙儿心里也惦记着祖母，正打算五月十五，到西林禅寺，为祖母烧香祈福去，请祖母允了我。”

方稚桐望着表妹鲁贵娘怯的双眸，脑海里却不知恁地，浮现谷桥，那卖酸梅汤的小娘，一双灵灵、怒冲冲的大圆睛来。

方稚桐得了准许，自是喜“谢谢祖母！孙儿省得了。”

走在他一边的表小鲁贵娘却不晓得他心中的不耐烦，只当表哥斯文有礼，谨守规矩。想起临来前，母亲对她说要好好同表哥相的话来，鲁贵娘鼓起勇气，以团扇掩面，轻声问：“听姨母说，表哥如今正师从东海翁习字，不知习得如何了？我有一把自京中新得的沉香骨重金扇面的折扇，能否请表哥为我在上题字？”

待他年纪渐长，材略展开了，门去那些姑娘媳妇往他上瞟的神便愈多起来，有的蓄，亦有的肆无忌惮。

他自小生得俊，年节门作客，一夫人总打趣他：

方稚桐却不接她的话，反加快脚步，追上母亲方夫人与姨母鲁夫人。

老夫人留了众人在自己屋里用罢午饭，这才推说觉得乏，想歇一歇。

哥儿祖孙情，教人看了好生羡慕。”

方稚桐不耐烦应酬语还羞，频频隔着团扇打量他的贵儿，只摇着折扇，一路前行。

被方稚桐撂了个没脸的贵儿，掩在团扇后的俏脸涨得通红，却又不好当众作，只把银牙一咬，小碎步跟在方夫人与母亲后，往方夫人住的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