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其实两边都有理，一边是大义凛然，另一边呢，却是受了万般的委屈，可怜兮兮，所以无论站在哪一边，都能说个丑寅卯了。

有些话本不该问，可是今日下官斗胆，敢问陈祭酒，那些被革除了学籍的生员何错之有？”

武则天的表情却只是似笑非笑，在这大殿中无数烛台上烛火的摇曳下，她笑起来，竟也依旧还能依稀看到从前的绝世容颜。

他说到这里，扑通一下拜倒在地，低低垂下，朗声：“臣轻贱，蒙圣皇厚，不知图报，反是嬉闹盛典，贻笑大方，虽无臣贼之心，却有覆宗赤族之罪，臣愿伏法，恳请圣皇重惩，以儆效尤，臣绝不敢有腹诽之心，唯有念君恩之情。”

他心知这样下去极有可能会发生雪崩式的危机，这时候若是再不玩样，这顿打可就白打了，于是他二话不说，直接滔滔大哭，拜倒于地：“臣纵有万死之罪，何至受今日之辱，恳请圣皇为臣主！”

秦少游问完了，随即苦笑：“今日臣在此放肆，求的不是公义，只不过为人师的本份罢了。其实…”他叹气，声音变得低沉，再没有方才的咄咄人，可是很快，他又洒脱起来：“在来之前，臣已知今日在这里无论说什么理，可是在这样的大喜日里如此肆意胡为，实是罪无可恕，所以臣自知有罪，所求的无非就是，臣既有罪，可是生员们无罪，愿圣皇网开一面，赦免他们，千错万错，不过是臣一人而已…”

她冷笑，笑声很好听，却如山雨来，牵动人心：“你们…都很好！”

她似乎是在权衡着什么，所以这笑容只是挂在脸上，良久，她目光掠过了一丝冷，这冷冽宛若寒冬，使瞬时成为冰，让无数人汗竖起。

即便是对秦少游再有偏见的人，至少也挑不一错来，他胡闹是为了自己的门生，一个护犊的人敢拿自己的命去为自己门生喊冤，你能说什么？而且方才嚣张归嚣张，至少这嚣张不是为了自己，嚣张之后大义凛然，宁愿引颈受戮，单凭这一就难得可贵了。

而现在，谁死谁活，就看陛下了，生杀予夺，皆在帝心！

秦少游突然来了这么一下，让吴应龙傻了，他本来想装可怜，而事实上，他也确实博得了许多人的同情，理没有站在他这一边，可是情理上，他却是占足了便宜，所以他捂着自己的腮帮，虽说腮帮现在还隐隐作痛，可是还不至于让他疼成现在这个样，可是他必须得装下去，结果…装了可怜，也他娘的没人多看一，反而这玩情也不如秦少游。

可是接下来，该装孙的时候，这厮居然也一都不糊，不但不糊，而且一番话如肺腑之言，说得天动地，摆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却也不知是他演技明还是当真这话乃是他心中所想。

两个人都这么拜倒在地，一个比一个要人，而这时，所有人的注意力却又落在了武则天的上。

“…”若说一开始，这家伙的咄咄人，可谓占尽了理，可是缺陷也很明显，他锐气太盛了，即便你有一万个理，可是在这个时候玩这一把戏，那也是该死。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陈祭酒的上，他心里然大怒，可是…此时他竟也答不上来，他唯一能的，只能是装聋作哑。

不如何，一个占尽了理，可又如此真诚、脆利落请罪的人，多多少少能打消许多人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