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父英明神武，老臣如何能知了？”

义淡淡一笑“主父何不稍待一两年，权且当试贤如何？”

赵雍没有面，他隐在距王台外围三丈的一架云车上，却是兴奋得比自己坐在王座上还要沉醉。是他开创了如此宏大的基业，又是他看着儿登上了王位，赵国后继有人，赵国将更加大。人生若此，夫复何求？便在这沉醉之时，他的心却猛然颤抖了！

“说吧，如何置赵章？”倏忽之间，赵雍平静得判若两人。

“主父之苦心，老臣心知肚明。”义却是毫无遮掩“当日之错，在于义未能执查勘而后定，却受我王威，立下盟誓死保新王稳定赵国，且已载国史。若说当日有错，老臣为司过大臣，难辞其咎也！我王纵然错断，与老臣也是二分而已。”义慷慨激昂，老中竟是泪光荧荧，长叹一声又“主父明察：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国事纷纭，朝局晦暝，内忧外患相聚，纵为明君贤臣济济一堂，何能保无一人牺牲？若主父为一己抱愧之心而推倒前断，国家法度如同儿戏，国势稳定从何谈起？我王英明一世，纵不能如秦孝公之远虑定国，亦不当有齐桓公晚年之昏聩无断。何独功业颠峰之期，我王却独断独行连大错？”

“…”义惊讶地瞪大了一双老，仿佛不认识面前这个须发同样白的壮猛老国王了“主父之意，是要毁灭赵国了？”

“赵章初罪，原是错断。赵章领军，又建灭国大功。老夫之意，立赵章为北赵王，专心拓边，使赵国更为大。”但见义，赵雍便是豪不羁全然没有丝毫矜持作势。

赵雍顿时默然，良久喟然一叹：“呜呼哀哉！赵雍之心，何人可解矣？”

“老臣纵死，不敢从命。”义面铁青“自古以来，天无二日，国无二君。既是两王，如何能不分国分治？赵国两分，必起战端，两百年赵国便毁于一旦也！主父血火历练之主，何得此荒诞不经之策？老臣委实无以揣。”

“…”赵雍的心猛然一沉“义，是否国中还有他情？”

“卿，我有最后大计，需你全力襄助。”得书房，赵雍便是当一句。

面对骤然一脸肃杀的主父，义却是毫无惧，昂昂数落：“错断赵章，此其一。盛年退位，无端引发王位之争，此其二。少年太方立三月，便扶其称王，此其三。蓄意让白赵章为将，建灭国之功而封安君，此其四。目下两王分赵国，此其五也。既生一错，又再错，名为纠错，实则大错连铸！老臣所言，可曾有虚？”

但是主父万万没有料到，赵章恰恰便是要利用这个机会兵变！

最后是赵国封君的朝贡礼。安君赵章是王族嫡封君，自然要走在第一位。曾经是何等丰采烁烁的太赵章，今日却一布衣一竹冠，索索颤抖着躬匍匐在地，对着王座上的少年弟弟叩礼拜，其寒瘦萎靡竟是那般可怜…顷刻之间，便如一盆冷泼上火红的炭团，赵雍的牙关咝咝响，颓然一靠，云车围栏竟是喀啦一声大响！

义重地息着，抹了抹角老泪：“私情害国，千古无其外也。我王为一女搅心神，置国事首鼠两端，委实令老臣汗颜也！”

留在已征服草原上的游牧族，则行朝贡制而不纳赋税；对中山楼烦这两个半农半牧之国，则灭其国而全其王室，将两国王室族迁赵军可牢牢控制的山地，同时行朝贡制。赵雍打完仗的两三年来，便是在孜孜不倦地周旋这件“化”大计。惟其如此，才有了这战后第一次朝贡大典。

“老臣愿闻其详。”

说起来，赵章并非野心的势人。有赵雍这般势君父，国势连续二十多年安定无内，赵章自幼便在相对平静的廷长大，既无军旅历练，又无权力风狼的摔打，胆识才很是平庸。更有一个原因，便是赵武灵王当时只有这一个儿，朝野皆视国脉所系，武灵王便从来没有让儿像自己当年那般少年军南征北战，而只让这个儿在臣辅佐下镇国理政。赵章十八岁加冠立为太，在胡服骑前

“哪里话来？”也许是心下不塌实，赵雍竟是呵呵笑了“虽是两王，并不分治，如何危言耸听也？”

义淡淡一笑：“死，何其轻松也？老臣便给你那赵王殉葬了。”

那日大朝破例地在王广场举行。风拂，晴空艳，少年赵王坐在十六级白玉阶之上的王座上，接受着鱼贯而过的臣服首领、各国特使、赵国封君大臣的朝拜，司礼大臣声念诵着贡品礼册，乐师奏着宏大悠扬的颂曲，两厢朝臣四面甲士以及广场外人攒动的万千国人不断呼喊着“赵王万岁！”使这个少年国王当真如天一般无上尊荣。

“你是说，赵章仍有觊觎之图谋？”赵雍不禁倒了一凉气。

“一派胡言！老夫如何连大错了？”

义一拱手：“老臣之见：赵章果贤，便当为国屈己，安封君，为将为相，何职不能报效国？若赵章不肖，主父纵然不动，赵章一党必不能久忍也。若赵章兵变夺位，便明证其鸷品，主父何愧之有？”

“老臣无可奉告。”

“义！老夫杀了你！”哗啷一声，赵雍的骑士战刀已闪电般架到义脖颈。

这时，正好是赵雍主父的第四年初夏。

整整一个夏天，却是没有任何异像，主父赵雍便又长长地松了一气。他相信，只要他赵雍在，赵国便无人敢于作。秋风方起时，他便带着六千锐骑士南下了。寻常间他无论行何地，都只带百人队而已。可这次赵雍却提前下诏，命安君赵章率领六千铁骑护送他南下沙丘。依赵雍之判断，赵国若有内之险，赵章必是源之一。虽然始终没有发现赵章有何异动，然则为防万一，赵雍还是将他安排在了自己前。

当晚，主父的篷车便在队护卫下辚辚驶相国府邸。

赵雍脸沉地走了。不义如何对他怒目严词相向，他都不会放在心上。即或义讥刺了他不愿被任何人非议只言片语的吴娃，他也不会当真计较。如此骨鲠臣，危难时便是广厦栋梁，赵雍一生风狼，如何不明此轻重。他的不快，在于义的言辞语态使他生了一隐隐警觉——赵国必然还隐藏着某隐秘势力！否则，以义之悍凌厉，早就先发制人了。义既不能动手，又不能明说，所疑者必非寻常之权臣？何方神圣如此猖獗，竟敢在他赵雍在世之时生事端？鸟！老夫倒要睁大睛看看了。

“义！”赵雍愤然一声，却是张结。

“…”赵雍拿开战刀“你老东西莫打谜，说！赵何有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