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以为己任，死而后已。

清军随时南下，哪有时间搞文化教育的改革？

汪克凡心中暗喜，却故作犹豫:“这个…，效仿封建，置人君于何地？”

顾炎武看着他，目不转睛，久久没有说话，仿佛想看到他的心里去。

“若要应急，唯有效仿封建，以省府郡县！”顾炎武又是语惊人。

“愿闻亭林先生见。”汪克凡当然知，顾炎武这句话必有下文。

顾炎武有一句名言:“封建之失，其专在下;郡县之失，其专在上。”意思是西周给封国的权力太大，所以造成分裂，但是明朝的中央集权制度又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地方没有人财各权力，所以无法实现富国兵。

这是朴素的民主论，人君治国，不能搞独裁，要和大家一起治理。

汪克凡停顿片刻，又说了后面的一句:“仁以为己任，死而后已。”

“我所求的，就是黄梨洲昨天说的那句话，要是没记错的话，这话其实自亭林先生吧——今日者拯斯人于涂炭，为万世开太平，此吾辈之任也。”

“亭林先生此言大谬，学生不敢苟同！”汪克凡连忙打住，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愿意问这句话，就是说明，他和黄宗羲愿意和自己心了，这两个人都有烈的轻君虚君思想，绝不是对皇帝愚忠的文人士大夫…换句话说，顾炎武此时虽然枪剑，面冷峻，其实却不是兴师问罪，也不是祢衡骂曹，其实却是…

再说下去，就要准备谋反了，顾炎武的理论太过超前，本不可能在这个时代取得成功。

对顾炎武的“反动言论”汪克凡表示决反对。

顾炎武先大批了一通心学，然后又说:“当今世风日下，士大夫之无耻，千古未见，投降异族，反颜仕仇，摇尾乞怜，丑态不一而足，若要挽狂澜于既倒，当端正治学之法，重建德文章！”

时代不同了，皇帝是家天下的天，别人都是他的民，都错着辈分呢！如果效仿西周，皇帝虽然还是老大，诸侯却成了可以平辈论的小弟。

“大明亡国，一是亡于学术，二是亡于德沦丧。自宋至明，理学不求经世济用，反而空谈心，古之所谓理学，经学也，今之所谓理学，禅学也。近世喜言心学者，盖陷于禅学而不自知…”

“汪军门既有此志，学生请问一句，大明为何而亡？”

“人君之于天下，不能以独治也！”顾炎武再次抛一颗重磅炸弹。

穿越以来，他选择了一条最艰难的路，就是为了改变那段最黑暗的历史。如果没有这样的追求，完全可以买舟海，或者想个别的什么法自保，以穿越者的能力，只想混个锦衣玉，实在太简单了。

汪克凡却还是摇了摇:“亭林先生说的不错，但是远不解近渴。”

但是这件事要慢慢来，为了避免被当成曹，该的姿态还是要。

他所说的封建，不是后世里的义，而是指西周分封列国的制度。

汪克凡迎着他的目光，表情坦然。

当然，在大明内搞政治改革，削弱君权，这个可以有。

将来会走到哪一步，汪克凡不知，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是不可能废除帝制的，这个年代没有资产阶级，也没有无产阶级，本就是一个农业封建社会，只能实行中央集权的封建制度。

起兵抗清，汪克凡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从一开始，就好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准备。

但也不能算错，从某意义上，这思想文化上的迷失，才是大明亡国的源。

在南明当前的形势下，顾炎武竟然提“效仿封建”简直就是给汪克凡提供了理论依据，让他放开手脚大一场，好军阀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什么都明白了，没有中兴大明，没有忠君报国，只有拯斯人于涂炭，为万世开太平。

是一试探！

所谓志同合，就是有相同的志向，才能走上共同的理，顾炎武的这句话，正是汪克凡的追求。

周围突然静了下来，只有江打在船帮上，发轻微而不断的响声，汪克凡看着顾炎武，脸上突然了微笑。

看到的，听到的，都比顾炎武多得多，但是从来没人敢问这句话。只有一书生气的顾炎武，包括已经溜号的黄宗羲，才会直言不讳。

只求拯斯人于涂炭，为万世开太平。

这是典型的书生之见了。

终于，还是顾炎武打破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