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今天你好好待在家里写作业。母亲看见女孩坐在门前，仔细地观看自己的十片桃红的指甲，母亲说，今天太这么毒，你要再去疯，别人都会骂你是傻。女孩竖起她的十手指对着太照了照，看见自己的十片指甲像十朵凤仙的，晶莹剔透。母亲说，今天太这么毒，你要去太会把你的肤晒焦的，你要再偷偷溜去，让太晒死你！

外面的太好像是沸腾了，女孩看见石板路上冒了隐隐的白烟，卖冰的女人在很远的地方吆喝着，对门宋老师提着一只壶，打着她家的尼龙伞匆匆跑去买冰了。

民工们不知女孩到她姑妈家客去了。

女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发现化工厂的驳岸上聚集着一群民工。那群人光着上，有的在岸上，有的在里，吵吵嚷嚷的。女孩用手扒着桥栏，她说，我要看。女孩回过对那个民工说，我要看。

有人去的。女孩嘀咕，谁说没人门？只要打着伞就行。

夏天，一群民工为化工厂修筑了一个小码。女孩站在桥上，耐心地目睹了民工们打桩、围坝、的全过程。起初没有人注意到桥上的那个女孩。女孩站在桥上，手执一把葵扇，挡着午后的光。起初她只是站在桥上看他们，不知她在看什么，她对什么产生了兴趣，她只是在看。女孩偶尔会调整手里葵扇的位置，葵扇便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她只是站在那里看，但是有一次她突然叫起来，鬼来了！起初她只是试探着有所顾忌地吓唬他们，后来她就显得招人憎厌了，她大声地向他们叫喊，鬼来了，快上岸，小心鬼抓你们的脚！民工们有时停下手里的工作，恼怒地瞪着桥上的女孩，每逢这时候，女孩就逃，她三步两步跨下桥，一眨就不见了。

那天女孩用一把葵扇遮着午后的光来到桥上。没有人注意到她刚刚染过的指甲，没有人注意到她。女孩上桥的时候，恰好看见一个男人扛着一块长木板走下桥，木板差刮到她，女孩在后面大叫一声，小心！她看见那个男人慌张地回过来，是一个陌生的农民模样的男人。女孩注意到他的背心和都是的，一路走一路滴着。女孩突然笑起来，她说，你什么呀？他好像一时没听懂女孩的问题，他说，什么什么？女孩说，你怎么漉漉的？你是鬼啊？男人把左肩膀上的木板换到了右肩膀，鬼？什么鬼？他木然地看着女孩，过了一会儿似乎明白过来，然后他嘿地一笑，指了指桥下不远的一块驳岸，我不是鬼，他说，看见没有？我们在里活呢。

石板路的两侧有人在乘凉。有人看见了女孩，他们叫着女孩的名字说，这么

民工眯起睛看着女孩，然后他又笑了笑，焦黄的牙齿。女孩看见他扛着木板下了桥，她注意到他上壮的突的静脉血，像许多蚯蚓，他的小和脚踝沾满了黄的泥浆。

民工们也议论桥上那个女孩，他们一致猜测女孩是傻的。幸运的是女孩没有影响他们工程的展。他们计划用八天时间筑好这个小型码，实际上他们只用了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之后小码就竣工了。竣工的那天他们一直在向桥上张望，整整一天，他们没有看见女孩的影。民工们不知她那天为什么不来，就像他们不知此前几天她为什么天天站在桥上。女孩不在桥上，桥显得很空，女孩不在桥上，桥上的光到了黄昏时分仍然有刺，这原因也简单，就是桥上没有人，女孩不在桥上。

第七天夜里女孩在母亲的底下溜了去。女孩以前从来不在夜间门，所以母亲看着她从竹椅前绕去，看着她手里抓着一个像手电筒一样的东西，就是没有想到女孩手里抓的是一只真正的手电筒，女孩带着手电筒从她底下溜去了。

女孩的脑袋转来转去的，她在寻找什么东西。母亲知她想找什么，母亲说，别找了，洋伞让我收起来了，你就是不知惜东西，外面这么毒的太，把伞都晒坏了！

第七天女孩到城市另一侧的姑妈家去客，黄昏回家，过桥的时候她发了一声惊叫。母亲当时拽着她的手，母亲吓得甩开了她的手，你叫什么？母亲说，吓死人了，好端端的你尖叫什么？女孩站在桥上，看着不远新筑的码，她想站在桥上，但是母亲糙而有力的手再次拽住了她，不准站在桥上，像个傻，母亲气冲冲地说，你知不知人家都说你是傻？大天，整天站在桥上，不是傻是什么？女孩被母亲拽着下了桥，她说，别拽呀，你把我的手拽断了！母亲说，不把你拽回家，你就站在桥上让人笑话！女孩努力挣脱着，别拽我，鬼才这么拽人呀！女孩绝望地盯着母亲拽着她的手，突然叫起来，我看见鬼了！你是鬼！母亲就扬手打了女孩一个掌，整天嘴里胡说八，母亲说，你再胡说八的，哪天真让鬼把你拽到龙王那里去！

母亲坐在竹椅上打了个盹。迷迷糊糊中她觉得手里的葵扇没有了，她没有睁开，以为葵扇是掉在地上了。她不知女孩又去了，而且还带走了她的葵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