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大黑向山走去。山那边一定更荒凉，有个什么的。走不动了，踏空好几下蹄，要不是那汉挟得我死，我说不定能趁机下去逃掉。可我不想喊，只有傻瓜才毫无作用地哇哇叫；我也不挣扎，因为那是白搭。那汉恶狠狠地咒骂着，用大掌拍它，拍得比鞭还响。翻过这山，这家伙就彻底得逞了。我完了。我等于自己送死。

我坐前，他坐后。跑去时，我看见同伴们都用生离死别的目光盯着我。我忽然害怕了。藏前听到各不可思议的传说，其一就是这里的男人会用袋把汉族女人装到老山沟去。我要是被装袋，可是自找的。

他们就那样把一整刹时割零碎了，全数填肚。惟一能降住腰刀的就是枪。炸弹也行，拉下导火索，听那“嗤嗤”声该多过瘾。我生来一次对各凶生渴望。枪，是个多么可的东西，有枪我现在就照后来一下。

蹋糊涂。他用衣针代替银针，针灸止痛。谁想到，刻板的伊农在这方面却有一手。

颠得我浑不舒服。我越想越怕，尽量把前倾，想躲开那汉悍的脯。那脯气扑人。有生羊、熟羊、鼻烟与汗混合的七八糟的气味。我就这样把小命给了这个带有陌生气味的壮汉。快上公路时，我稍松了气，因为公路上常有班巡路，或有军车过往，他要收拾我，也不会太省事。

不料他一抖缰绳，拐了个弯，绕开公路，朝山坡跑去。这下我完了。

汉穿褪尽颜的蓝制服，袋上还了钢笔；腰间缠着藏袍，并挎有尺把长的腰刀。最稽的是脚上竟穿一双内地时兴的北京松鞋。

“哎！哎呀！”我叫“你要带我去哪儿？！”

我漠然看着自己淡蓝的血，它像地图上的河标志。我的胳膊很年轻，血也年轻，不像我的脸，步步追着我的年龄。我一生气或激动，鼻梁上的血，就是扯住两只睛、怕它们彼此失散的那，它就会鼓起来。它已不像胳膊上的血这样柔。不知从何时起，我变得不那么好惹，甚至生气了。

“走近路！”他答“莫动，坐好！”他用鬼般有劲的胳膊钳我。我觉得这劲来自一古老的望。天蓝得有些失常。太完全化在自己的炽里，使人觉不到它本的存在、它的形状和位置。山坡上长着蓬蓬的草。完全是一片蛮荒时期的宁静，危机四伏的宁静。我被他钳得一动不动，脑在想那些糟透了的对策。

男孩的发一声惨号。见弟弟肚上竖着一针，她一脸恐惧和不解。突然，她扑过去咬伊农的肩膀，从声带发报复的低吼。我玩命去扳她的，可扳她不动。于是大家都来扳。

伊农倒蛮镇定，随她咬。事后他说幸亏穿了棉衣，不然胳膊就被她啃下去了.那男孩果然安生多了。

许多藏民也涌帐篷，围住伊农，显拥的样。“现现现、现在暂时止疼，”他结结地说“虫不打下来，闹个胆蛔虫，死活都难说。得上找个医生来！”

我说我回兵站去找。人群里来一条汉，用重浊的低音说：“我骑送你！”

她把注针去。这段时间里，他们把一又一莫名其妙的往我内输送。我胳膊上大概留了无数针，他们像在那上面刺绣或纳鞋底。我只剩一条好胳膊了，那一条给绑了夹板。他们带来的全夹板给我一个人用还不够，在我小上，就捆了两条板凳。我被他们捆绑得不成形状。据说我全有五骨折，两外伤和内血。我偶尔睁开睛，孙煤却不睬我。她着大罩、白帽，以为我就认不得她了。自从知她和徐北方有一手，我就不怎么怕她了，尽表面上还很顺从。由于我的持不懈，终于搞清了她的秘密。那是个能置人于死地的秘密，当时把我也吓个半死。我蹑手蹑足地跟踪她，本不是想刺探她什么秘密，我最讨厌小探。我夜跟踪完全是好心好意，想调查她的“梦游症”临床表现。我居然始终把她当作“梦游症”我蠢就蠢在这里。事实证明我不是探，我没有卖孙煤，尽她后来欺人太甚，给了我一个嘴，我还是守如瓶。在她被选去演电影之后，不知怎么心血来，扇了我一掌。那时电影里的女主角差不多都有这个动作。

大黑上山之后，自动走“之”字形。这牲也搞这些拐弯抹角的名堂，它也会搞鬼，它站在他一边。我想，我要带着枪多好。这时我突然恨起孙煤来，班里发一把“五四式”她整天挎个没够，除了上厕所让别人挎一会儿。我要有那把“五四式”就全解决了。在那家伙张开袋的当，我猝然亮枪来，然后我便像女英雄那样冷笑：“哼哼！”坏就坏在我手无寸铁，倒是他别了把刀在腰里。我见识过那刀的锋利，割起来比裁纸还省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