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郎？再一想，桃村人多，三两天就会有货郎补锅匠挑着担过来转一圈，其中好几个好像都还是后生，到底是哪个？又再追问。林这回是抵死不说，只羞答答表示往后再讲，惹得石寡妇笑着拧了她一把腰，骂：“你不说婶还不觉，一说，倒觉得是有几个后生瞧着不错的。小蹄作，不说拉倒，你当婶稀罕听啊，等以后你求我的时候，看你还说不说。”又借了西山新爬月亮光，打量了下林，叹气说：“这么招人疼的一个小女人，刚那腰我掐着，得跟似的，叫跟我这样的守寡，天也难容。往后哪个烂男人敢欺负你，跟婶说，我咬死他！走，走，婶送你回去。”

因为心事尽消，石寡妇很是快活，一直送林到了离家没多远的地，这才回去。

林目送石寡妇的影在月光下消失，低落了一个下午的心情终于好了不少。靠着抹在袖上的椒面，石寡妇现在已经彻底成了她的人。明天有她往自己边一站，嘴仗的事本就不到自己了，那底气可噌噌地往上涨。只是光有她一人，还不敢保证一定能翻那帮人，所以现在，她要去行今晚的第二桩事。

为了自己和能武，豁去了。

这爿地的人造房时，习惯把猪圈栏都搭在屋后的西北角，风上说能聚地气养五畜。林绕了过去，果然看到一排低矮的棚栏，地上东一堆檩条西一簇麦杆的，老正被拴在一上安静地低嚼着草料，而那个人正背对着她，站在一架靠墙的梯上，看样好像在铺刚扎好的棚。一阵夜风过，林闻到了一混着牲畜粪气味的麦秆清香。

和杨太公家一样，这也是座三的院落。林到了黑漆漆的前排院房前，不轻不重地叫了声门，没见里面有任何响动，再过了中间走到后面，还是一片沉寂。除了瓦上钻的一蓬蓬的草还会随风动几下，这座屋就像月光下的死城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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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起先的忐忑和张到现在已经被沮丧和失望给取代了。

她一个下午，都在一遍遍地重复着自己等下要说的台词，拿着心设计过的每一声语调和每一个肢动作，但现在，对象没了。这觉就好像小学时终于背下了一篇长长的课文，第二天上课老师叫遍了人，被叫的都背不来，却偏偏就是不她一样，空虚失落得要命。

林慢慢到了大门前。门早没了从前的气派，月光下看起来却也像黑森森的一张大嘴。林伸手试着轻轻推了下，居然没上闩，吱呀一声开了，的声响反倒吓了林一。贼般地急忙回看了下，并没什么异样，这才了一气，慢慢合上门，试探着朝里面走去，见脚下一片平整，院很大，只是空阔，除了墙角散放的几个碾和磨盘，再没什么东西了。

林来时没吃饭，那大半块饼的香味现在不住往她鼻里钻，大半个月没沾过了，她忽然嘴里生津，赶找了路边暗的一块石坐下狠狠咬了一。厚实焦脆的面，上腻腊和鲜蒿菜，一咬满香，上辈都好像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

林走在坑洼不平的泥路村上。蓝夜空下的淡淡月光把她周围白天可见的杂和肮脏都掩盖了起来，整个村落显得宁静而安详。房屋散布在她的左右两边，房前屋后树影婆娑，篱墙林立，家家的门窗里透着朦胧的昏黄灯光，除了偶尔有远的几声狗吠和近小孩的哇哇哭声，就只剩自己鞋底踩踏路面发的轻微踢踏声了。

林埋啃完烙饼打着饱嗝站起来，摸摸鼓胀的肚，忽然觉得浑充满了力气。

要不是心情忐忑，她现在也算置在一首乡村小夜曲里，走过最后一段铺了石板的路，拐个弯，停了下来。

乡下没什么夜生活，要省油蜡的话，一夜就钻炕。白天那帮人已经定了她的罪，现在想必也不会再秉烛继续商议如何对付她。现在这里没人，她猜想他莫非是回了县城？但好像又不对，明天对自己的那场公审大会，他应该也要来的…

那男人的房在村北，虽然破败下去了，但沿着村到底就是，而且比周围别的房都要大，所以并不难找。

林绕着院又兜了一大圈，还是没人。

接下来她要的事冒险又艰难，她从前没这样的经验。但现在，把它当一项工作的话，哪怕是虎牙，她也要去试一试。

前族长的祖屋已经现在了她的面前了，没有灯火透来。月光之下，看起来像一只四四方方的漆黑怪兽，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怏怏地朝大门去，走了几步，忽然想起那匹老，急忙转去找牲圈。要是在，那他人就还在，自己再等等就是。

老先发现她，停了咀嚼的动作，晃着脑袋拽动拴住自己的缰绳，两只前蹄抬摆了几下，发窸窸窣窣的声音。

“你这嘴刁得…”男人停了自己手上的动作，低看着他的，低声呵呵笑了起来，随风送来的声音里，满是溺和温柔“你先凑合嚼着吧，等我修好你的窝棚再给你抓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