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路，主簿对着卷册一个个名之后，把来的勾上没来的划去，又钟鸣一遍，刘德危说了些场面话，众大理寺官员落座，这便是要开堂审案了。

一行人缓缓走，看着那走在两名大舅后隐隐约约的人影，双拳握的房乔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比想象中更要张上几分，算来这是他十三年过去，第二次正面对上卢氏，且还是在这情况之下，难免想见到她，却又有些害怕面对她。

这话说的好听。可心思细腻的房乔却知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正要再厚着脸询问，便听院内有钟鸣起，一屋的人都自觉地面朝着北面审席站好，不再言语。

他们并不知，刘德危喊上这么多人助阵，除了表示重视之外，还是有些私心的，想着等案落下，好歹不用他一个人承担所有的埋怨了不是。

这厅里是极宽敞的，快要及上当日五院艺比的君楼一间底层，两拨人一靠左、一挨右，房乔只瞄上了一，卢氏就被挡住，他便收回目光，对着大舅二舅一礼，侧目察觉到遗玉在他和丽娘上来回游移的古怪目光，想要声招呼，但因记着在丝绸铺里，这小姑娘是多么伶牙俐齿又难缠，张了张嘴，还是作罢。

毫不意外的，卢氏没有半反应地继续扭着，同一旁的卢景姗低语，而人大的卢荣远仅是一个侧便挡住了房乔的视线。

就这么有些神地看着门外，人已经前后从离他两丈院的偏门走来，待目所能及那另他夜不能寐的妇人，房乔还是没能忍住轻唤了一声：

见这派，不光是遗玉，就连房乔也面僵了一下，这哪里是审件民事小案的模样，就是审得贪赃枉法杀人害命，也不过如此了。

尽龙泉镇一见之后。他曾经好了孤老一生的准备，可在内心，又怎么会不留着一丝奢望，想要回十三年前那个和温馨的家。

钟鸣六响，是为重鸣，皇上亲自吩咐下来的，当然有所不同，在余音回时，打厅内西北角的通往后堂的门中，相继走几人影，走到正北翘长案站定的是这案的主审，注定要两不落好的、倒霉的大理寺卿刘德危，左侧另有一名少卿、两名大理丞听审，右侧正将手里卷册都放于桌上的是一名大理主簿，另有六名八品小官儿的大理评事在场。

年过四旬仍旧儒雅俊俏的样貌，不提那官厚禄，单是那一大受长安城从十四到四十女皆相追捧的“忧郁”文人气质，也是十足的招蜂引蝶质。想到这里，再看向低眉顺地站在他边的丽娘，遗玉便多了一丝“敬佩”，守着这么个男人，十几年只下了一枚的，还是个稀黄的，就这样，也能保住没让他被什么娘、秀娘的拐跑，到真是不容易了。

主簿拿起昨晚整理好的讼词，扬声念：“中书令房乔家中，十三年前失散妻儿三人，一腹胎，今怀国公卢中植新认嫡亲，卢氏平岚、卢智、卢俊、卢遗玉四人，疑为当年房家妻小，大理寺承圣上所诏，特自今日起立案而审，彻查卢氏母四人份，决其所归，是以。”

遗玉听他说到“一腹胎”时，心中有丝异样过，但很快便又因察觉到卢氏的绷，忽略了过去，借着长长衣袖的遮掩，拉住了卢氏的手，待她扭时候，仰着脑袋冲她吐了吐了个鬼脸，换来她一抹浅笑。

为武官的卢家大老爷，脾气可不算是好，开便呛了他一记，房乔并不生气，转而去问那引路的官差，一个小差怎么敢瞒他，但他也知的不多，只说是爷孙俩被刑请去议事，恐会迟来。

“岚娘。”

比起两个舅舅的怒目相对，遗玉倒是心平气和地看过去。房乔今日看着脸比那日找他们到房府探病要好上许多，不知是不是着了秋衣的缘故，其实撇开一切恩怨不谈，她这死鬼爹爹本还是很有一番资本的。

转而询问卢荣远：“大哥，不知岳丈和智儿为何没有来？”

卢荣远没好气：“别叫的那么亲，我们两家现如今可是对。”

但一想到那日在龙泉镇的小院中，卢氏满面泪的样，房乔的心里多少又有了些底气，若是不在意他，又怎会对他有那么大的反应。说实话，对老母上卢家闹事，他甚至是庆幸多一些，若非她将事情闹大，他还下不了决心用这般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