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传得这么快？事情本没什么了不起，但是传播的速度比事情更可怕。"

"啊，太谢了。"苏昂知他和西军校有学术关系。

被证实是多虑。中轿车总以其优良能后发而先至，它在途中超越大客车时，两车的乘客都很平静地对视着，平静得像不曾对视。

"丈母娘！"苏昂夸张的拍击大，"多大岁数了？"

"孙老，这事，别求人。"苏昂说。

"你戳到了我的痛。我就没有几天好坐喽。"孙主任提声音，故意让后面的人听见，"让我退下来，同时移研究课题。"

很久无人说话，中轿车已驰一条宽阔的林荫，两旁的梧桐树封闭了天空，气息似的从车窗隙透来，路面有少许早凋的叶片，车碾过，发细碎的噼叭声，这情境使人沉默。不知何人地一叹，很忧郁，仿佛搁了许久才终于叹来。孙主任听到了，内有些。

孙主任微笑："苏昂同志，你刚才站立路旁的姿态像在检阅嘛，我很动。周围既无队又无领导，你还能保持正规形象，天生的军人标本。我再不动就不像话啦。"

"哦，拜佛。刚才谁建议我不求人哪。"

"是我。两个都

苏昂上车后看到车内一也不挤，六七位长、研究员每人独居一排座位，仿佛谁也不愿挨着谁。他漫天谢一声："各位首长，本人敬礼喽。"说着便和孙主任坐同排座位。

孙主任一下："麦克阿瑟是卓越的军人，与他作战的对手总到自豪。朝鲜仁川登陆是他军人生涯中最彩的一笔。后来他在鸭绿江被志愿军击败！他的病也是职业军人的致命病：对战场的于一切。杜鲁门不得不撤掉他。"

"背叛，有人给狠狠地背叛了。"

"教员挖苦的好！"苏昂略停，"比首长还好。"

"我疑心，你不是有意漏乘大客车的吧？"

"我十天之内查清楚，再告诉你完整的歌词。"

"首长挖苦的好！"

"开始不是，后来真给漏掉了，我才发觉可能是故意漏乘。刚才叫你一说，我断定自己是蓄意漏乘，不然怎么把自己提到这辆车上？"

两人笑了，一松，肩也靠住了。后排把昨夜的事件接过去，议论学院近年现的几个神病例，都是因为研究跟不上，自有负队领导期望，压力太大造成的。再后排又把后排的话题接过去，议论战场心理学，"失常"、"悸动"、"疯狂战斗"…总之话题不祥，且都是以学员为分析对象。

"没有比较，"孙主任讥讽地斜望他，"就质而，都属于谋害。我丈娘被吓得差中风。我比较沉得住气，临毕业的学员发生什么事，我都不意外。"

车内顿时寂静。苏昂从后视镜里看到，有好几个人脸上略有尴尬之。

"好，你给了你这类人狠狠一击。哎，昨夜学员楼方向有一声怪叫，怎么回事，院里跑什么怪兽来啦？"

"撑着呗，目前心底正发虚。我发现我们和别人没什么像样的区别。"

"我想觐见大军区新任副司令宋泗昌。"

苏昂两脚跺地——军鼓节奏，然后舒适地靠住后背，抑扬地声："这车才真叫个车呐，前辈坐惯了它，一旦没得坐了，怎么办？"

苏昂接着说下去："被撤职后他回到国，像就职的总统那样前往国会山，数万呼人群簇拥在人行上。他对两院发表的演讲，使凡有无线电的国人都泪盈眶，他最后一句话是：-我仍然记得年轻时军营里一首歌谣：老兵们永远不会死，他们只是慢慢地消失-…"

"城吗？"孙主任问苏昂，不等他回答就朝车内说声，"是城。"再回对苏昂，"上车吧，大家挤一挤。"

"挣扎呗。"

孙主任理解地："所以你今天城了。在我印象中，你很少外。一旦外，必有所谋吧？"

"瞧瞧级班学员的灵魂！你们在队发号施令惯了，目前挤在学院里，一无小车二无公务员，还得菜，熬不住了吧。"

"理论上的。"

苏昂兴奋地："两声你都听见啦？哪一声更响？"

"我不是首长，是教员。"

"对，不求人！"孙主任显示藏多年的老野战军指战员气派，"我们哪，在敌人面前定勇敢，在自己组织面前，往往弱不堪。"他回问，"哎，这算不算心理学内容？或者我这话本就是病例？"又回过来哈哈大笑，对苏昂说，"邀请你上车，也带告别的意思。我们这类老家伙，一生中要死两次。一次退休，一次是去世。而告别嘛，一次足矣，谁也不必唱十八相送的戏文。"

"一早就知啦，到底什么事？"

苏昂赶到停车场，大客车已经发。他看看表，中轿车快要面了。他站在显的地方估计中轿车不会无动于衷地从他面前开过去。果然，中轿车在距他几米停住，车窗无声开，一个老探婴儿那样红通通的脸，苏昂想起来，他是兵教研室正师职主任，名叫孙什么…唉，既然记得职务，一般也就不记得名字了。

"书中只写了这一句，我也遗憾。"

"为什么？"

"罗布朗大吼一声。天亮前，我又在吼一声。"

"昨夜究竟是谁？"孙主任轻声问。

"莫名其妙。天亮前又有一声大嚎，是不是背叛者又投诚了？"

孙主任猛然低下，过会儿喃喃："好极了，完全是为我唱的，一百年前就摆那了。还有其它歌词呢！"

苏昂低声："我刚读过《麦克阿瑟》，他逝世的前两年最后一次来到西军校，他在这里当过学员也当过校长，他发表了毕生最动人的演讲，他说：-我的生命已黄昏，昔日的风采和荣誉，跟太的余晖一起消失。昔日的记忆真是奇妙，我尽力的徒然的倾听起床号那迷人的旋律…今天是我同你们最后一次名。我愿你们知，当我到达彼岸时，最后一刻想的是学员队，学员队，还是学员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