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再来看项羽对手汉祖刘。刘早年征伐时，也屠过城。但是，刘喝酒是上了瘾的，杀人却没上瘾。相反，他收放自如。咸城下，约法三章，此举就注定王天下者，必是刘者。刘秀的血里，敞着祖刘的血。他可以允许耿弇屠城，却不可以吴汉火烧殿，杀平民。

这是为什么呢？认真研究，就会发现，这里面的学问很多。

楚王见到要杀他的人后，狂喜。侠客建议他起火煮，煮了三天三夜，都没烂。侠客又诱楚王到窝前视看，楚王一探，侠客手起刀落，把楚王的砍下了。接着，侠客也将自己砍下，三并煮窝中。

白起这笔恶帐，记在了秦国上。多年以后，秦朝崩溃，故楚国贵族将军项燕孙项羽，兵指咸，打败秦兵，俘获二十万秦国兵。跟当年的白起一样，项羽担心俘虏群过大，一旦失控后果很严重，又是一不两不休，仅一夜就坑杀秦二十万俘虏。

战争的本质是什么？实际上它就是另外一经济形态，就是尽量节约更多经济成本，尽量创造更多的经济价值。换句话说，吴汉屠城不仅仅是愤的问题，更是平衡了收益利与成本投比例，要不然就没办法解释战争的合理。

战国时代的长平之战，秦将白起打败战国，俘获四十万赵国人。当是时，白起担心赵国俘虏造反，脆一不两不休，一夜之间就将四十万赵国兵坑杀，只放了二百来号人回国报信。

公孙述生前不肯降，延岑也不能代表公孙述。所以，吴汉就只有游戏规则来办事，屠城愤。我们可以替吴汉想想，如果不屠，便宜了公孙述，那来歙和岑彭之死这笔帐怎么算？还有自己两次打到成都城，险些丧命，这笔风险怎么偿还？

战争的游戏规则，古来有一个不成文的条例，即是降者不杀，杀降不祥。我们排除个别像白起项羽这不守游戏规则的，大多数人都还是遵守规则的人。比如，刘秀王邑率数十万军，攻打昆城时，王凤不住说要投降，他死都不同意。

就在山里，他遇见一侠客。侠客了解情况后，说愿意替他报仇，但必须借两样东西。一样就是雄剑，一样就是他的颅。莫邪儿同意献上颅和剑，剑客就提着就两样东西去见楚王。

我们算算，刘秀和公孙述上兵后，刘秀劝公孙述投降多少次了？多的不敢说，两三次还是有的。甚至公孙述只剩孤城成都时，刘秀还好言好语说，只要你肯投降，刺杀来歙和岑彭的事就算了。可是，公孙述就是不肯，骨比石还。

为什么呢？因为王邑知，如果王凤降了，游戏规则，他就不能屠城了。

将却告诉妻莫邪说，我们替楚王造剑，一旦他得到手，为绝世人非份之想，他肯定把我掉。反正都是死，不如我们只给他雌剑，雄剑藏到南山。你怀在，将来若生儿，记得叫他替我报仇。

现在，我们可以一个总结了：吴汉屠城，得到了经济利，却输掉了政治义。政治学的意义，就是宁愿吃前亏，也不要输长远前途。只可惜，吴汉悟不够，定力不足，所以没有参透。也就怪不得，目光长远的刘秀要拍桌骂娘了。

以上故事，无论是人与命运斗，还是人与人斗，都是个复仇。这个复仇方式，源远长，影响久远。但是，随着时间推移，个复仇又演变成集团复仇，这才是最有恐惧质毁灭行为。

果然，楚王得剑后，就把将杀了。不久，莫邪果然生了一个遗腹。儿长大后，决定要报杀父之仇。结果他去南山取下雄剑后，楚王了一个梦，梦见一帅气大的男人要杀他。于是下令搜捕，莫邪儿自知心虚，躲山里去了。

我认为，在历史集团对抗斗争中，报复的屠杀，就结果看，肯定是个政治学问题。但是，从动机来看，却是个经济学问题。政治学关注正义与邪恶的较量，权与弱势的平衡，经济学则注重成本投与收益利的比较。

我们就举公孙述造反一事，分析吴汉这奇怪的社会心理学吧。公孙述和刘秀对抗过程中，双方都是投老本的。公孙述倾全国之力，刘秀也基本上把全国优秀将领和兵力，都投到战场中去。

项羽的一生，是复仇的一生。他上所有的能量，都是复仇鬼赐于他的。随着阿房那一把大火，终于息了他沉积多年的灭国之恨。但是，项圈却没想到，暴力不是万能手段，他崇拜暴力，也死于暴力。

瞧瞧，多仗义多悲情多浪漫的复仇故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