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本夷狄之人，与中国言语不通，衣服殊制；不先王之法言，不服先王 之法服，不知君臣之义、父之情。假如其尚在，奉其国命来朝京师，陛下容而 接之，不过宣政一见，礼宾一设，赐衣一袭，卫而之于境，不令贰于众也。况其 死已久，枯朽之骨，凶秽之余，岂宜以禁？孔曰：“敬鬼神而远之。”古 之诸侯吊于其国，必令巫祝先以桃茢祓除不祥，然后吊。今无故取朽秽之，亲 临观之，巫祝不先，桃茢不用，君臣不言其非，御史不举其失，臣实耻之。乞以此 骨付之火，永绝本，断天下之疑，绝前代之惑，使天下之人知大圣人之所作为， 于寻常万万也。佛如有灵，能作祸祟，凡有殃咎，宜加臣。上天鉴临，臣不怨 悔。

宪宗遣使者往凤翔迎佛骨禁中，三日，乃送佛祠。王公士人奔走呗，至为 夷法，灼肤，委珍贝，腾沓系路。愈闻恶之，乃上表曰：

佛者，夷狄之一法耳。自后汉时始中国，上古未尝有也。昔黄帝在位百年， 年百一十岁；少昊在位八十年，年百岁；颛顼在位七十九年，年九十岁；帝喾在位 七十年，年百五岁；尧在位九十八年，年百一十八岁；帝舜在位及禹年皆百岁。此 时天下太平，百姓安乐寿考，然而中国未有佛也。其后，汤亦年百岁，汤孙太戊在 位七十五年，武丁在位五十年，书史不言其寿，推其年数，盖不减百岁。周文王年 九十七岁，武王年九十三岁，穆王在位百年。此时佛法亦未至中国，非因事佛而致 然也。汉明帝时始有佛法，明帝在位才十八年。其后亡相继，运祚不长。宋、齐、 梁、陈、元魏以下，事佛渐谨，年代尤促。唯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前后三舍施 佛，宗庙祭不用牲牢，昼日一，止于菜果，后为侯景所，饿死台城，国亦寻灭。 事佛求福，乃更得祸。由此观之，佛不足信，亦可知矣。

表，帝大怒，持示宰相，将抵以死。裴度、崔群曰：“愈言讦牾，罪之诚宜。 然非内怀至忠，安能及此？愿少宽假，以来谏争。”帝曰：“愈言我奉佛太过，犹 可容；至谓东汉奉佛以后，天夭促，言何乖剌邪？愈，人臣，狂妄敢尔，固不 可赦！”于是中外骇惧，虽戚里诸贵，亦为愈言，乃贬州刺史。

臣所领州，在广府极东，过海，下恶，涛泷壮猛，难计期程，飓风鳄鱼， 患祸不测。州南近界，涨海连天，毒雾瘴氛，日夕发作。臣少多病，年才五十，发 白齿落，理不久长。加以罪犯至重，所远恶，忧惶惭悸，死亡无日。单立一， 朝无亲党，居蛮夷之地，与魑魅同群，苟非陛下哀而念之，谁肯为臣言者？

既至，以表哀谢曰：

臣受愚陋，人事多所不通，惟酷好学问文章，未尝一日暂废，实为时辈所见 推许。臣于当时之文，亦未有过人者。至于论述陛下功德，与《诗》、《书》相表 里，作为歌诗，荐之郊庙，纪太山之封，镂白玉之牒，铺张对天之宏休，扬厉无前 之伟绩，编于《诗》、《书》之策而无愧，措于天地之间而无亏，虽使

，一日俱 纵，则蔡首尾不救，可以责功”执政不喜。会有人诋愈在江陵时为裴均所厚，均 锷素无状，愈为文章，字命锷谤语嚣暴，由是改太右庶。及度以宰相节度彰 义军，宣淮西，奏愈行军司。愈请乘遽先汴，说韩弘使叶力。元济平，迁刑 侍郎。

臣以狂妄戆愚，不识礼度，陈佛骨事，言涉不恭，正名定罪，万死莫。陛下 哀臣愚忠，恕臣狂直，谓言虽可罪，心亦无他，特屈刑章，以臣为州刺史。既免 刑诛，又获禄，圣恩宽大，天地莫量，破脑刳心，岂足为谢！

祖始受隋禅，则议除之。当时君臣识见不远，不能究先王之、古今之宜， 推阐圣明，以救斯弊，其事遂止。臣常恨焉！伏惟睿圣文武皇帝陛下，神圣英武， 数千百年以来，未有比。即位之初，即不许度人为僧尼、士，又不许别立寺观。 臣当时以为祖之志，必行于陛下。今纵未能即行，岂可恣之令盛也！今陛下令群 僧迎佛骨于凤翔，御楼以观，舁大内，又令诸寺递加供养。臣虽至愚，必知陛下 不惑于佛，作此崇奉以祈福祥也。直以丰年之乐，徇人之心，为京都士庶设诡异之 观、戏玩之耳。安有圣明若此，而肯信此等事哉？然百姓愚冥，易惑难晓，苟见 陛下如此，将谓真心信佛，皆云：“天大圣，犹一心信向；百姓微贱，于佛岂合 更惜命？”以至灼燔指，十百为群，解衣散钱，自朝至暮，转相仿效，唯恐后 时，老幼奔波，弃其生业。若不即加禁遏，更历诸寺，必有断臂以为供养者。 伤风败俗，传笑四方，非细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