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成不好酒，脱粟粝，与其下共甘苦。汝才妻妾数十，被服纨绮，帐下女乐数，厚自奉养，自成尝嗤鄙之。汝才众数十万，用山西举人吉珪为谋主。自成善攻，汝才善战，两人相须若左右手。自成下宛、叶，克梁、宋，兵士附，有专制心，顾独忌汝才。乃召汝才所善贺一龙宴，缚之，晨以二十骑斩汝才于帐中，悉兼其众。

十六年陷承天。将发献陵，有声震山谷，惧而止。帝掠潜山、京山、云梦、黄陂、孝等州县，皆下。先驱汉，良玉走九江。攻郧，抚治都御史徐起元及王光恩力守不下。光恩，贼反正者也。

十四年正月攻河南，有营卒勾贼，城遂陷，福王常洵遇害。自成兵汋王血，杂鹿醢尝之，名“福禄酒。”王世由崧而逃。自成发王邸金振饥民，遂移攻开封。时张献忠亦陷襄，戕襄王翊铭。王开封者周王恭枵，闻贼至，急发库金募死士，与巡抚都御史名衡等固守。自成攻七昼夜，解去，屠密县。贼魁罗汝才、土寇袁时中皆归自成。时中众二十万，号小袁营。汝才即曹，与献忠同降复叛去者也。

时卢象升已改湖广巡抚，总理直隶、河南、山东、四川、湖广诸军务。诏承畴督关中，象升督关外。贼亦分兵，迎祥略武功、扶风以西，自成略富平、固州以东。承畴遣将追自成，小捷，至醴泉。贼将杰通于自成妻邢氏，惧诛，挟之来降。承畴追自成，大战渭南、临潼，自成大败东走。迎祥亦屡败，东逾华南原，绝岭，偕自成朱关，与献忠合。冬十一月，群贼薄阌乡，左良玉、祖宽御之不克，遂陷陕州，攻雒。河南巡抚陈必谦督良玉、宽援雒，献忠走嵩、汝。迎祥、自成走偃师、巩县，略鲁山、叶县，陷光州，象升击败之确山。

十五年正月，城半圮，贼用放迸法攻之，铁骑数千驰噪，伺城颓即拥城。城故宋汴都，金人所重筑也。厚数丈，土，火外击，贼骑多歼，自成骇而去。南陷西华，寻屠陈州，副使关永杰、知州侯君擢皆骂贼死。归德、睢州、宁陵、太康数十郡县，悉残毁。商丘知县梁以樟创死复苏，全家歼焉。已，复攻开封，筑长围为持久计。诏起孙传为总督，释故尚书侯恂命督师，召左良玉援开封。良玉至朱仙镇，大败，奔襄。诸军皆屯河北，不敢。开封尽。山东总兵刘泽清亦奉诏至。传知开封急，大会诸将西安，亟关来救。未至，名衡等议决朱家寨河贼，贼亦决家河城。秋九月癸未，天大雨，二并决，声如雷，溃北门，穿东南门，注涡。城中百万皆没，得脱者惟周王、妃、世及抚以下不及二万人。贼亦漂没万余，乃营西南去。

、三原间，决死战，贼不得过。献忠、老回回等由他转突朱关，守关将徐来臣军溃死，尤世威中箭遁。于是群贼皆关，分十三营东犯，而迎祥、自成独留陕西。

自成每攻城，不用古梯冲法，专取瓴甋，得一砖即归营卧，后者必斩。取砖已，即穿城。初仅容一人，渐至百十，次第傅土以。过三五步，留一土，系以縆。穿毕，万人曳縆一呼，而折城崩矣。名衡于城上凿横，听其下有声，用毒秽之，多死。贼乃即城坏用火攻法，实药瓮中，火燃药发，当者辄糜碎，名曰放迸。

十二年夏，献忠反穀城。自成大喜，收众，众复大集。陕西总督郑崇俭发兵围之，令曰“围师必缺。”自成乃由缺走，突武关，往依献忠。献忠图之，觉，遁去。杨嗣昌督师夷陵，檄令降，自成谩语。官军围自成于西、鱼复诸山中，自成大困，自经，养双喜劝而止。贼将多降。刘宗者，蓝田锻工也，最骁勇，亦降。自成与步丛祠，顾而叹曰：“人言我当为天，盍卜之，不吉，断我以降。”宗诺，三卜三吉。宗还，杀其两妻，谓自成曰：“吾死从君矣。”军中壮士闻之，亦多杀妻愿从者。自成乃尽焚辎重，轻骑由郧、均走河南。河南大旱，斛谷万钱，饥民从自成者数万。遂自南，攻宜，杀知县唐启泰。攻永宁，杀知县武大烈，戕万安王采钅轻。攻偃师，知县徐日泰骂贼死。时十三年十二月也。

十年，犯泾、三原。蝎于块、过天星俱来会。传督变蛟连战七日，皆克，蝎块降。自成与过天星奔秦州。蜀，陷宁羌，破七盘关，陷广元，总兵官侯良战死，遂连陷昭化、剑州、梓潼、江油、黎雅、青川等州县。剑州知州徐尚卿、吏目李英俊、昭化知县王时化、郫县主簿张应奇、金堂典史潘梦科皆死。攻成都，七日不克，巡抚王维章坐避贼征。

十一年，官军败贼梓潼，自成奔白，尽。承畴、传合击于潼关原，大破之。自成尽亡其卒，独与刘宗、田见秀等十八骑溃围，窜伏商、洛山中。其年，献忠降，自成势益衰。承畴改蓟辽总督，传改保定总督。传以疾辞，逮下狱。二人去，自成稍得安。总理熊文灿方主抚，谍者或报自成死，益宽之。

自成在中州，所略城辄焚毁之。及渡汉江，谋以荆、襄为本，改襄曰襄京，修襄王殿居之。改禹州曰均

自成初为迎祥裨将，至是势大盛。帝以故尚书傅宗龙为陕西总督，使专办自成，别敕保定总督杨文岳会师。宗龙驰关，与巡抚汪乔年调兵，兵已发尽，乃檄河南大将李国奇、贺人龙兵隶下，亟关。文岳率虎大威军俱至新蔡，与自成遇。人龙卒先奔，国奇、大威继之，宗龙、文岳以亲军筑垒自固。夜，文岳兵溃奔陈州，宗龙与贼持数日，尽，突围走，被执死。自成陷叶县，杀副将刘国能，遂围左良玉于郾城。乔年代宗龙总督，关，次襄城，自成尽锐攻之，乔年与副将李万庆皆死。自成劓刖诸生百九十人。遂乘胜陷南、邓州十四城，再围开封。巡抚名衡、总兵陈永福力拒之，中自成目，炮殪上天龙等，自成益怒。

自成自号奉天倡义大元帅，号罗汝才代天抚民威德大将军。分其众，曰标营，领兵百队；曰先、后、左、右营，各领兵三十余队。标营白帜黑纛，自成独白鬃大纛银浮屠；左营帜白，右绯，前黑，后黄，纛随其。五营以序直昼夜，次第休息，巡徼严密。逃者谓之落草，磔之。收男十五以上、四十以下者为兵。兵一人，主刍、掌械、执爨者十人。军令不得藏白金，过城邑不得室，妻外不得携他妇人。寝兴悉用单布幕。绵甲厚百层，矢炮不能。一兵倅三四匹，冬则以茵褥籍其蹄。剖人腹为槽以饲，见人，辄锯牙思噬若虎豹。军止，即较骑，曰站队。夜四鼓，蓐以听令。所过崇冈峻坂，腾直上。惟惮黄河，若淮、泗、泾、渭，则万众翘足背，或抱鬛缘尾，呼风而渡，蹄所壅阏，为不。临阵，列三万，名三堵墙。前者返顾，后者杀之。战久不胜，兵佯则诱官兵，步卒长枪三万，击刺如飞，兵回击，无不大胜。攻城，迎降者不杀，守一日杀十之三，二日杀十之七，三日屠之。凡杀人，束尸为燎，谓之打亮。城将陷，步兵万人环堞下，兵巡徼，无一人得免。献忠虽至残忍，不逮也。诸营较所获，骡者上赏，弓夭铅铳者次之，币帛又次之，珠玉为下。

自成为人颧〈幽页〉，鸱目曷鼻，声如豺。猜忍，日杀人斮足剖心为戏。所过，民皆保坞堡不下。杞县举人李信者，逆案中尚书李白也，尝粟振饥民，民德之曰：“李公活我。”会绳伎红娘反，掳信，委焉。信逃归，官以为贼，囚狱中。红娘来救，饥民应之，共信。卢氏举人金星磨勘被斥，私自成军为主谋，潜归，事坐斩，已，得末减。二人皆往投自成，自成大喜，改信名曰岩。金星又荐卜者宋献策，长三尺余，上谶记云：“十八，主神。”自成大悦。岩因说曰：“取天下以人心为本，请勿杀人，收天下心。”自成从之，屠戮为减。又散所掠财振饥民，民受饷者，不辨岩、自成也，杂呼曰：“李公活我。”岩复造谣词曰：“迎闯王，不纳粮。”使儿童歌以相煽，从自成者日众。

九年，迎祥、自成攻庐州，不。陷山、和州，杀知州黎弘业及在籍御史如蛟等。又攻滁州，知州刘大巩、太仆卿李觉斯守不下。象升亲督祖宽、罗岱、杨世恩等来援，战于朱龙桥，贼大败，尸咽不。北攻寿州，故御史方震孺守。折而西，归德，边将祖大乐破之。走密、登封，故总兵汤九州战死。分犯南、裕州，必谦援南，象升援裕，令大乐等击贼，杀迎祥、自成锐几尽。贼复分兵再陕，迎祥由郧、襄趋兴安、汉中，自成由南山逾商、雒，走延绥，犯巩昌北境。诸将左光先、曹变蛟破之，自成走环县。未几，官军败于罗家山，尽亡士仗，总兵官俞冲霄被执。自成执复振，围绥德，东渡河，山西兵遏之。复西掠米脂，呼知县边大绶，曰：“此吾故乡也，勿我父老。”遗之金，令修文庙。将袭榆林，河骤长，贼淹死甚众，乃改，从韩城而西。时象升及大乐、宽等皆援京师。孙传新除陕西巡抚，锐意灭贼。秋七月，擒迎祥于盩啡，献俘阙下，磔死。于是贼党乃共推自成为闯王矣。是月，犯阶、徽。未几，痢⒙ぃ犯凤翔，渡渭河。

先是，有守应称老回回、贺一龙称革里、贺锦称左金王、刘希尧称争世王、蔺养成称世王者，皆附自成，时号“革左五营。”自成乃西迎传兵，遇于南，传军溃走，豫人所谓柿园之败也。是时大清兵南侵，京师方告急，朝廷不暇复讨贼。自成乃收群贼，连营五百余里，再屠南，攻汝宁。总兵虎大威中炮死，杨文岳被杀。自成乃胁崇王由樻使从军，遂由确山、信、向襄。左良玉望风南走，自成襄。分徇属城及德安诸州县，皆下，再破夷陵、荆门州。自成自攻荆州，湘王俨钅尹遇害，烧献陵木城，穿毁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