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气可鼓不可。”福康安也是一夜不睡，角显得有暗，但仍是十分神焕映，手里握着鞭在地下划着，说“自我带兵以来，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士气过，但士气是要靠打胜仗才能维持——昨天一战，胜过我福康安集合全军讲十年课！”他用鞭指指诸罗城“这四匝一共驻了林文八个营，已经围困这座孤城十个月，双方相持不下，已经都是疲兵，这是其短。但他们地形熟，本地人土习惯，这是其长。我们走了一夜也很累，但歇下来就有伤士气，还要再接再厉打这场仗，这是我们短，我的想法是立即把拖来的三十门炮分城东城南两，城南这座营像是敌军主营——他妈的常青真是活见鬼，连这一事都探不清楚——看他的櫜旗似乎是吧！敌情不明也是我一短——轰他这两座营先镇住势，我们的人也好趁机休息半天

声音终于传到了山下。其实他们不用喊，那呼雀跃的景象山下五千人已看得清清。福康安看着，脸上孩气的一笑，用鞭扬手一指，说：“这是皇上洪福齐天，这是我大清百姓臣民之福！——吴德贵！你带一千人驻扎这山上，现在就去！把山上的英雄给我抬回来当众昭示三军！”

海兰察检视众人，都是稀里糊涂，各人自查，竟连个轻伤都没有，只有王吉保手脖中了一枚铁砂——还是中被自己人鸟铳打的。——海兰察大喜，带着这一群“血衣”人到寨门手卷喇叭齐声喊：

首，二十三个勇士举起铳“嗵嗵嗵”就是一阵排枪，硝火烟气中义军已被打倒一大片，铁砂横飞，打中了脸的打中了的，捂着脸惨叫呼救…大寨中还有五六十名义军，临到此时没了指挥，从二寨门石小桥上刚一，喊着“快寻罗香主…”被十几枝长鸟铳一起打去，顿时撂倒了五六个，剩下的人“妈呀”一声，都似没苍蝇般四下窜，已经丝毫没有章法。山下助威的此刻已看不见海兰察他们动作，只声呼喊：“杀贼——立功——福四爷有赏！杀贼——立功——福四爷有赏！”

“慢！”福康安叫住了他，眯看着山峦，慢吞吞又“你看这座八卦山，控扼住了这里，可以阻碍驿，可以卡住台湾府和诸罗的咽，这么要的地方，他姓林的只派了一群脓包来驻扎…他只顾了皇帝，沐猴而冠，何其短见也！你是跟我打金川升的参将吧？听着，你不要学谡失街亭，这个地方和街亭一样，你给我守好这座山，就好比撬东西杠杆儿，这就是个支，我能把全台湾都给撬翻了，你就立了大功劳。你要丢了这块地方，什么情脸面都不用想，叫当兵的提着你人来见我！”

八卦山得手，像一针兴奋剂刺了官军队伍。海兰察为副钦差，王吉保和贺老六也都是福康安的心膂将军，二十个上前杀敌的也都是勋贵弟位望众，一顿厮杀全胜而归，都在三军众目睽睽下当场展示，真个三军先惊心动魄，后沸腾如海，踊跃鼓噪士气昂。福康安勒军队一夜行军，待到天明，已在曦光中遥遥可见诸罗县城。骑兵固自不待言，就是步军，一边挑脚泡，烧火饭，哨唱歌，走儿一瘸一瘤的直想撒儿。福康安就一片椰林里召集军务会议，商量诸罗解围的事。

“扎！”那个叫吴德贵的偏将行一个军礼回便走。

“扎！标下一定切记在心，这座八卦山就是标下的命！”

山上的官军一听这助威声，一已经杀红了。这些人除了贺老六和王吉保，一半是从蒙古选来的图鲁勇士，一半是从盛京故选来的侍卫，又在古北大营里演训练来的手。最得手的就是单打独斗、踢撂个的人中儿。若是全山寨野战队列堂堂对阵，义军还不至于败得这样快，此时被打得没了建制没了指挥，四散逃亡如惊弓之鸟。连招架也没了勇气，见机得快的溜山沟逃掉了，见机略慢一的被海兰察一众枪打刀剁匕首刺，竟如切瓜割菜般恣意收拾。不到一顿饭时候，前后寨搜遍，已是宰杀尽净，一个活人影儿不见。海兰察呼哨集合，各人提一把血淋淋的刀来见，都是满脸遍的人血，海兰察看王吉保没到，问贺老六：“吉保呢？”贺老六揩着角上的血痴一笑说：“这家伙孩气，比我少杀了一个，这会还在寻人杀呢！”一时便见王吉保拖着半昏迷的罗耀祖来，笑着：“我抓个活的，这家伙是林文的南堂堂主，是个儿呢！”

“福四爷！我们全胜了！”

…

“福四爷！我们全胜了！”

“也是你的前程。”福康安不动声，说“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