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岁红，是你在韭叶黄饭碗里下的毒不？”有人大着嗓问。儿抬起来，看着他们一脸关切和问询的表情，心里一阵愧疚。

儿觉得庆幸，觉得本不了解林先生这大地方的人。从小黑屋来，警察给儿上“哗哗”响的手铐。

她觉得膀一沉，心里害怕起来，警察还算心不错，怕她在街上走着丢人，吩咐押解的另外两个同事截住一辆驴车，让她坐在车上，铁铐也被他脱下来的黑褂盖住。儿心里“扑通通”着，在驴车上一颠一颠地从十字街往北走。

“这位警察大哥刚说。这会儿林先生和吴云云在京城的大街上闲逛哩。俺算是个啥？”儿想笑，使了半天劲笑不成。“你真舍得不唱大秧歌咧？还往别走不？”

想起第一次在衙门见他俩手拉手亲的样样，又念想他俩在京城宽宽的大街上并肩走着的景致，儿恍惚地像了一场梦。

“韭叶黄和莲白勾搭成，你咋还想跟他好哩？”“谁没个糊涂的辰景，俺这辈就想跟他好哩！”儿的珠起来“你和那个教书先生的事又咋说？真的假的？”“反正俺也没好下场咧，都跟你们说喽吧！

儿心里有愧，并不怨白玉莲告了自己，只是念想着人不应该突然变得翻脸成仇。人要不懂仇怨多好，啥也不会计较，啥也不会埋怨。

她不明白林先生为啥变得这么快，难在灯泡底下说的那番话全是假的？难就是想用言巧语占她的便宜？她觉得林先生不是那人，心里反倒替他开脱，也许被抓来害了怕，也许吴云云又哭又闹化了他。

“咋说你们让人家捉在床哩？”“俺没和他那事，俺…”儿的脸又“通”地涨红。“林先生对你是真心不？”

甚至脆不和芒成亲，他们三个人就快快活活地每天在台上唱愿意唱的大秧歌，一直唱到老得不能动弹，也比现在舒心。

“咋不说话，是真的不？”有人又问。“俺是被人坑害的，俺不晓得那是毒药，俺以为是给他治病的好药哩！

可她还是不明白，不咋说，他不该许诺那么多事。幸亏吴云云来得及时，真要让他日了又没去京城，她不是偷不成反丢了一把米？

“真的？”儿听得一雾。“还金的哩！你以为人家林先生会看上你？像他那一表人材，不定日过多少女人哩！他见你是土戏，没准想尝尝新鲜！”

直到警察胡瞪，才兴致未尽地住了脚步。不咋说，儿是定州大秧歌的名角儿，更是年轻后生们心里梦里的人，他们不愿意听这些嚼的话语，他们宁肯相信这是造谣，于是“呼啦”围上一大群，相跟着驴车往北走，警察轰都轰不散。

“这还用判？投毒杀人少说也得七八年，你等着吧，快咧！”“俺说的话局长咋不听哩？俺是王秉汉坑害的，俺不晓得那是毒药。”

她抬看看天，成群成群的野山雀和鸽在天上飞来飞去，望了它们灵巧的，忽地想起小的辰景经常相跟着芒、白玉莲偷跑到南城墙上逮鸟的事，不由得想落泪。

“让俺回家？”儿问。“想得！这几天局里事多，没人给你准备吃，送你到城北的大号里吃大锅饭哩。”“还没判下来，咋送俺到大牢哩？”

街上的人不多不少，看到儿坐在驴车上，后面跟了三个警察，晓得她要被押解到城北的大号了，定州再大，也不过只有二十四街筒，要想传个稀罕话语也就眨眨的功夫。

其实，街上早传开了儿在省立九中林先生宿舍的那个景致，而且被人们说得活灵活现。起初，有些人不相信，可是传着传着，人们不再关心它的真假，只当一个笑料提神。三个警察后面，相跟了一群瞧闹的媳妇、娃娃，人们边走边小声议论。

“跟俺说不事，你倒霉也是自找的！”“林先生哩？你们放他咧不？”“人家可不像你，在这儿没呆一会儿就走咧。这工夫，说不定跟吴小在京城的大街上闲逛哩！”

俺听说白玉莲把俺告咧，四求人疏通，林先生是警察局长的闺女吴云云的朋友，他让吴云云帮忙说情，还要带俺到京城学唱京戏，还说娶俺为妻。

芒成那个样样咧，白玉莲不让见，俺家也烧成灰灰咧，整个定州城没俺的立脚之地，俺只想躲逃喽离开定州，就…就答应他咧！”儿的脸一片惨白。

他是俺男人，再对不起俺，也不至于害他哩！”儿的话警察局没人听，索讲给众人。“那是谁想害他哩？你说。”“王秉汉，白玉莲的男人。药是他给的，俺当初以为他好心为芒治病，没想到是借刀杀人哩！”儿的心里觉得敞亮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