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老板，想想别的法吧，就算耳聋瞎，保住一条命也行哩！”白玉莲央告着说。“三，去后院龙家拿二两熏煮跑儿（注，方言，野兔）的火硝来，记着，别用纸包，用红布，别见日光。”

他思忖片刻，放了茶盏对偷瞧闹的两个徒弟说：“抬来。”蔡仲恒毕竟不是孬人孬医，乍见了芒的样样，心里的怨恨扔在一旁。

李锅沿脆绝了在晋军里往上爬的念想，整日价不回家，日夜忙活撺掇秧歌班的事。听着李家班的戏，人们难免议论家班，自然少念叨不了家班的几个名角儿。

蔡仲恒的脸绷得箍，慢悠悠端起茶盏，望着里的，好像本没听见。玉亭看他心，一声不吭也跪在白玉莲边，其实，白玉莲自小就是个招人待见的机灵闺女，蔡仲恒每次去秧歌班或者薄荷巷，只要她在，都是跑前跑后的端茶倒，嘴里更是甜得让人舒服。

她觉得光都被那只手掠去，早盼着它停下来。让它停住，芒的命就有活路，终于，那只手停下来，重重压在书角上。白玉莲心得收势不住，睛被气糊满，暗自在嘴里狠狠咬了尖，攥汗的拳无力地张开。

前些日，他一直等芒拉着家班的家底过去，可是等来等去，都没他的人影，连白玉莲都不晓得去了哪里。

“他过远门？”蔡仲恒合上书，谁也没看，终于发了话。“没，一直在咱这儿来着。”白玉莲说。

白玉莲说：“兴许是…混在饭里吃的。”蔡仲恒皱着眉：“这东西不是平常人家有的，谁这么歹毒？”

兴许是在地里劫了儿的那两个后生贱嘴，最先传儿是个“石女”的，起先人们不相信。

的态度，毕竟他和儿亲近，所以没有说话，双膝一跪在地上，哀声说：“蔡老板，念在你也是看着芒长大的分上，念在他从小到大叫过你千声万声伯伯的分上，救救他吧！你再瞧不起他，他也是个人哩！”

玉亭刚要说话，白玉莲瞪她一，糊糊地说：“不…晓得，俺见他的辰景就这个样样咧！”蔡仲恒说：“丑话说在前，俺尽力而为。

李锅沿以前在奉军当团长的辰景，媳妇大声都不敢回，撤职查办以后，又在晋军里像条狗样样地让人呼来唤去，媳妇开始对他冷淡，大明大摆地瞧他不起。

蔡仲恒木无表情，半晌，站起来往屋里走，撩帘的辰景，冷冷扔下一句话。“要知现在，何必当初！”＊＊＊秋收过后是秧歌班最忙的辰景。

他见没了指望，变卖了姨家的旧房院，本来手里有了钱是好事，可他媳妇非要拿些钱给清苑县的娘家，两人大吵大闹一顿。

“他…重不？”“差不离。”蔡仲恒说。“还有法儿治不？活当死医哩？”白玉莲哆嗦着说。“书上倒有医治之法，不过两味药咱没有，也不好到。”

如果不是有了她和芒那档事，哪回见面不是迎喜喜的？蔡仲恒纵是心，见两人齐跪在地上，脸面也觉得难堪。

从地里回粮的人们，心里觉得踏实。若在以往，都是一个街一个街地着请秧歌班唱戏，排在后面的脾气急躁，备不住还到别的街起哄闹事。五魁一死，家班算没了，李锅沿刚拾掇起来的李家班成了宝贝。

后来有人把家班的事像三国那个样样“演义”了一下，说得有条有理，自然也就相信无疑。

李锅沿心机灵，偏偏唱的是五魁死前传下的《王妈妈说媒》，听戏的人山人海，着实发了一笔横财。

“他中咧远地方的毒，一叫‘弹弓蛇’的毒。这蛇是东北长白山上的稀罕，最毒的还不是牙里的毒，是它的骨，误吃喽耳聋瞎嗓哑，骨散架全溃烂，必死无疑。”

如果他的造化大，保这条命没问题，残疾几个件就免不了咧！”白玉莲千恩万谢，又红着脸说：“蔡老板，俺…俺现在无家可归，秉汉把房给…别人咧，销恐怕一时半会儿拿…拿不来，俺以后再还，行…行不？”

蔡仲恒没回答白玉莲的话，扭对一个徒弟吩咐了几句。白玉莲看他已经决定收治芒，心中暗自庆幸。见徒弟转去，蔡仲恒又问：“晓得咋中的毒不？”

他把过脉相，翻过，又撬开牙关看了，脸突然变得焦黄，命两个徒弟从里屋搬一大摞医书，埋查翻起来。

屋里的人都不敢动静，死盯住他的手。那只手在发黄的书页上掀动，不肯在任何一页上停留。约摸一顿饭的辰景，白玉莲上像被浇了样样的大汗淋漓，蔡仲恒才翻到第六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