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们的心是啥样样的？咋得啥都不不顾哩？儿不晓得心里那难过有多疼，疼着疼着。

哪会有这档事？她也恨爹，啥非要传戏哩？她恨芒心狠得无情无意，她恨爹一门心思光念着那要失传的戏，全不顾她从西到南的这一通疯跑。

恍惚间，觉得自己是一个半夜从野地里来的鬼魂和妖，吓得疙瘩爬满全。＊＊＊儿心里没着没落，想起五魁。爹现在咋着哩？

等到第四家院门，她的心突然得收拢不住。那家院里晾晒着东西，不是衣裳，而是漏着几个黑的褥单。儿本想蹑手蹑脚把它抻下，可是脚却不听使唤地蹿起来，一把抻扯下来往外就跑。

“谁？”院西南角的茅房里传一个男人的声音，接着闪一黑影，左手提着衩，右手拎着铁锨。儿吓得魂飞天外，失声叫着跑小院。

是死还是活着？死没见上最后一面，活着正为见不到闺女着急哩！莫非这一宿就困在地里？到天明更不能去哩！儿想起爹的生死，陡地明白过来。

儿看着自己光溜溜的，猜那两个后生了啥事，惊骇地往里一摸，大和小腹间全是一片片的粘。念想起芒在她上的“”

城边住的人少，小巷破烂不堪，除了胡堆放的柴草就是土坯、砖。儿贴靠在柴草垛边往人家里看，院里光光的，本没有晾晒的衣。她的瞪得溜圆，觉得自己正在贼，心里“扑通通”。她不死心，猫蹿着往小巷里面走。

“俺…俺是人！”儿把褥单裹在上，心里稍微稳当些。“是人咋光着哩？”黑影的语声放松下来。

横躺着剩在地垄上…

原来足实的怨恨突然了气。事到如今，她再也不能恨怪芒了，虽然她不像白玉莲有那不应该的事，但毕竟让不认识的两个男人日了个够，比白玉莲还轻贱，想报仇都没找人。

“俺…被坏人劫咧，想…穿件衣裳回去，天明俺再还，行…行不？”儿想哭。“俺晓得你是谁？要是不还哩？”黑影说。“俺…叫儿，秧歌班的。”

衣裳不晓得被两个后生扔到哪里，儿顺着周围的地垄寻看个遍，最后麻木地站在地，傻了，没有衣裳咋走哩？总不能光着回铁狮胡同。为啥让她赶上一连串倒霉的事？

她又羞又恨，没没尾地哭嚎着，又没轻没重地捋了几把叶往上刮，的儿一阵奇痛。“”

“俺爹他…”“死咧！没让当兵的崩喽，让个傻攮死咧！”儿闻听，只觉大里有酸酸的东西忽上忽下地胡蹦窜，一个拿不住，往后倒了个平落地。黑影过来搀扶，忽然记起她还光着，往前走了两步，又站在原不动。

那黑影比她快，翻过半截土墙挡住去路。儿折往东跑，跑十几步“噔”地定住形。死胡同。“你是人是鬼？”黑影说了话。

还有啥事比爹的生死重要哩？就是青天白日也得回去！想着念着，她心里不再害怕，连光脚板踩住石坷垃也觉不疼，一路顺着那条羊小疯跑过来。

还粘着，说明两个后生走的工夫不大，难让他们日了整整一个下午还有半宿？她最先反应过来的不是被人毁了贞，而是腔里波狼翻地想起芒。她恨他，要是他肯来。

渐渐看到了前面住在城边的人家。她的心里打了个闪，念想着谁家最好有个不上门的场院，院里最好搭晾着刚洗涮过的衣裳，她可以悄悄穿了回去，等天明再给人家送还。正值夜半，没有人走动。儿在地边猫藏半天，确信了无人“忽”地窜来直奔一条小巷。

“埋…咧不？”儿顾不得疼痛，跪爬起来哆嗦着问。“俺刚看完烧的（注：当地风俗，埋葬死人后在夜半烧纸糊的）回来，全城都惊动咧，街筒里都是人，排场着哩。可惜你没给你爹粘香（注：当地风俗，在纸脖上粘木香。

“你是小七岁红？白天你咋不回去见你爹哩？”“俺爹他…咋着哩？”儿的心缩起来“躲过这一劫没躲过那一劫哩！唉，你们家算是倒血霉咧，好端端的光景咋过成这个Ｑ样哩！”

儿艰难地站起，透过宽大的叶看着那块月亮，觉得自己的命在这片地里变了样样，变得一钱不值，变得没有了埋怨芒的资格，变得又脏又臭。

究竟是谁惹恼了老天，引下这多灾多难的苗？儿不晓得咋回去，在地上胡走动两步，忽又停住形。她走月亮走。她停月亮停。她看着被月光映照得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