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五魁犯病的辰景有早有晚，自从打过普济医院的针，略微好些，但是毕竟不了多大工夫，又加上心里不顺，刚被扔到大观的小黑屋里，又火起来。

五魁无动于衷。李锅沿压住心里的火气，凑到他耳边说：“咋？愣装死猪不怕开？当初活埋人的英雄劲儿哪去咧？都说人之将死，其言必善，心里净净地走，多痛快。”

翠蛾并不想走，拧了一下腰又止住晃悠。胡大问：“咋？还有事？”翠蛾迟疑半晌，愧歉地说：“晓得…你们心里有事，可俺跟前又没个说话的，不晓得咋办哩。刚才家里去咧三个人，让俺到车站给福收尸哩！”

那是十三条人命啊，不是鸭猪狗，咋活生生埋到土里哩？弟兄们都气急咧，俺好说歹说才没有打你，俺…俺也只能护到你这个样样咧！”

儿以为他心里难过，了，抓过他的手捂在脯上，不忍心地哄：“哥，捂着酒酒吧，捂着酒酒心里就不烦咧！”＊＊＊

翠蛾定下神来，埋怨：“你们也真是的，咋把当兵的都活埋咧哩？”胡大说：“事都赶到儿上咧，他们不死，咱就得死。放心，是俺的，跟别人没关系。你别心咧，回吧！”

晌午，家五正三厢的院里飘着香。儿听见有人敲门，端着一碗来，在门里瞧睢，拉开了门闩。翠蛾慌张地站在门，脸上全是青青红红的掌印。

五魁当夜被抓大观，受了正儿八经的罪。李锅沿忙着收拾十三个当兵的尸首，没有顾上下令审讯，五魁算是躲过一回暴打。

而儿也不晓得爹与翠蛾的事，只晓得爹的师李红儿是翠蛾的表，所以两家走得很近。儿惊讶地问：“天呀，谁打的？脸咋全膀咧哩？”

他想叫欧先生，小肚鼓足劲喊了几嗓，除了招来当兵的一片臭骂，没有欧先生的应腔。

欧先生去哪儿咧？莫非害怕当兵的，搬到别的地方住咧？他真盼着欧先生能搭一声腔，不用屋，就在门外说几句话，他的心里也算落个实着，他觉得上的燥跟平常中风发烧不是一个样样。

前些年，翠蛾经常来家玩耍，被男人休了也没间断，自从被五魁日过，心里觉得虚空才不再来。

“俺一会儿到兵营找几个人，让芒跟着去就行咧，不是啥光彩的，大白天咋拉着尸首招摇哩？”＊＊＊

其实最让他承受不住的是脑袋里一狼接一狼的尖叫和剧痛，他分不清是的尖叫烧熟了脑仁，还是剧痛带着尖叫想钻窜脑壳。

“福咋咧？”“昨天夜里他们上车站兵营偷枪，人家看见追来，别人扔喽枪跑，他心贪怀里抱着的那两支枪，被人家追上崩咧！”“尸首在哪儿哩？”

胡大晓得是她报的信儿，心里激，没把她当成李锅沿的亲表妹提防着，将她拉到一边儿，低声说：“那狗日的打你咧？他落不了好下场。你放心，俺兄弟的事有安排，估计不了大”（注：方言，大错的意思）。

五魁隐约听见脑袋里尖叫声的边上还有人声，想睁看看，上坠着两个秤砣。李锅沿见他形抖了抖没说话“刷”地落下脸来，冷冷地：“咋着也是一死，还不如招喽实情哩。你想清楚，受半天罪再招更不上算，俺到那辰景想说情也张不开嘴咧！”

平常发烧的辰景冷，现在却是像块冰，穿着一件烧红的铁衣裳。他真怕这块冰在火里化成一摊血，过早地待了命。

李锅沿看了死人样样在地上的五魁，还以为他故意闭着装癞狗，走过来假惺惺地叹气，苦着脸：“师兄，你咋这么糊涂哩？

小晌午，李锅沿理完尸首的事，叫人把五魁到大殿里，像模像样地叫了两个书记员，面前铺着一摞纸，准备录写供。

他想不明白，也本想不成，全抖着抖着，突然觉不疼痛，前绿汪汪地活像走了一片塘，鼻里不气。

的后背，轻声说：“辰景不早咧，睡吧。”说完，平躺着闭上双。

以前，五魁见过发疟的病人，都是烧得满嘴胡说八。他害怕一旦烧成那个样样，随向李锅沿说当年杀人的实情，不由对自己这张嘴有了恐惧。

翠蛾也不应腔，着急地说：“你爹有信咧不？锅沿心毒着哩，得赶找人疏通。”儿刚要说话，胡大从屋里来。

“还不让人家扔到野地里？俺一个妇人家咋敢去哩，可…可毕竟和他夫妻一场，把他葬埋喽，也算从一个锅里吃饭来的，心里没愧歉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