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这一宿可把俺吓死咧！”翠蛾心疼地说。“骨节疼哩。”五魁有气无力地睁开。“敢情，得像火炭哩。”翠蛾着他上的汗。“胡诌八扯光梦，啥辰景咧？”五魁问。

她愣怔片刻，确信福走远才慢慢拉闩把门打开。“哗啷---”一件东西重重砸在翠蛾的光脚上，有些生疼。

万一有天俺没喽退路回来，也能撑几年哩！”翠蛾没说话，心里有些酸。福又说：“钱放在门底下，千万千万收好，别光赌气便宜喽旁人，俺走咧。”翠蛾听见门槛上一阵脆响，福的脚步声也渐渐踢踏到了院外。

说完，开门晃悠着走小院。草场胡同离南城门不远，一直往西走到十字街，再往南不用拐弯就到，也就一顿饭的功夫。

“天快亮咧，饥不？肚里有东西抵抗劲儿大哩，俺烙张饼。”翠娥说着就要下炕。“别动烟火咧，俺一会儿就走。”五魁说。

翠蛾心里一惊，弯腰拣拾起来，真是沉甸甸的一袋洋钱！哪里来的这么多钱？她几辈都不完。

五魁脚下轻飘发，趁翠蛾往外拉门闩，打着晃说：“睡会儿吧，看红的，拖累你咧！”

福愣在外面，心里一阵难过。翠蛾晓得他没走，立在门边听动静。半晌，福慢慢蹭到门边，压低了声音说：“翠蛾，其实俺回来真是想看看你，也谢谢你摔盆打幡葬喽俺的爹娘老。

五魁像被卖的剔了几肋条，腾云驾雾样样地摇晃着一路向十字街走去。他真觉得不行，这辈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心里直犯嘀咕：这是咋咧？

可是上疼得让他咧了咧嘴。翠蛾听了他的话，不好再挽留，失望地松开胳膊披上小褂，帮他坐起来穿上衣，扶着下了炕。

翠蛾低低应了一声，慌地了门闩，摸黑把钱袋放堂屋那只盛粱的瓮里，到里屋炕沿上坐下，惊魂未定地说：“夫，这天儿咋会冷哩，说梦话吧？”翠蛾说着。

＊＊＊五魁在翠蛾怀里哆嗦了一宿。翠蛾被他的冷战和那袋洋钱搅得惊慌不安，一夜没有合。

这些年在外面不容易，和俺好的那个媳妇整天算计钱，俺晓得她和俺不是一条心，迟早也得涮了俺。正巧这几天咧个活儿，俺把钱放在你这儿留个后路，用得着你尽，不完就攒存着。

你要折腾就叫街坊四邻都来，俺不怕笑话，要不就走，俺回屋还守着他哩。”翠蛾说完，转回屋上了门闩。

天刚要亮的辰景，五魁突然叹了一长气，动动想翻。翠蛾晓得他躺累了，撤回胳膊腾让地方。“嚓---”两人被汗粘在一起的响着分开。

她心里彻底慌了，六神无主地反扎他的怀里，搭搭地哭了“夫，你这是咋咧？你这是咋咧---”

可是因为瓮里那袋洋钱，不敢光亮，急得上也浸了汗珠。五魁鼻“哼”了一声，通哆嗦不停。

翠蛾看五魁里的激，心里一阵喜、满足，抱着他的后腰痴痴地说：“夫，是好是歹让人捎个话哩，别老让妹念想着。”五魁拍拍她的手：“好了俺就来咧。”

福抢了银行还是抄了大人家？要不就是杀了人？翠蛾的手哆嗦起来“翠蛾，冷哩---”五魁又是一声嚷叫。

翠蛾说这话的辰景早想通了，街坊四邻晓得她和五魁的事反倒好，备不住以后用不着偷偷摸摸，正好光明正大地来往了。

“咋这么着急？烧了一宿还有劲儿走路？摔在半上咋办哩？俺不让你走！”翠蛾说着，烘烘的又凑过来把他搂住。

翠蛾心里一喜，扶住门框冷冷地说：“要走就走，省喽到时后悔。”福觉得不甘心，站在门外正犹豫，忽听屋里一声病恹恹的嚷叫：“翠蛾，冷哩---”福笑了，翠蛾沮丧至极。

翠蛾爬上炕脱了衣裳，用小褂给他把上的汗净，钻被窝将他搂住。五魁的冷战越打越大，牙关磕得“咔咔”连响。翠蛾轻声叫了几句，五魁没有应声。

抚抚他的，哪知却摸到一冷汗。她心里一惊，再往他脯上摸，得跟里捞来的一样样。翠蛾慌了神，本想灯看看。

福讥笑着说：“俺还以为是哪棵横葱，敢情你跟老板好上咧。咋？他病咧？”翠蛾门返手关上门板，地：“实话跟你说，儿和芒今天喜日，夫有病不愿意在家添不吉利，来这儿让俺伺候一宿。

“叫人看见不好。”五魁说。“就不。”翠蛾的胳膊用了用力。“让回吧，好叫他们到广育堂抓药哩，俺觉得骨不行咧，别耽误喽病。”五魁说着，想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