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年都考取奖学金，连书簿费都有著落，”他们说：“不穿衣裳咱们更敬重他，哈哈哈哈哈。”

不可能是幻觉，我手中仍握著糖纸，连上一次，一共有两张了。

我下山回家，换上西装，去参加婚礼。

忽然听见有人说：小朋友。

母亲是一个苦命的女。

她的嘴并没有动，我已习惯她这说话方式，是心灵应。

──吃吧。

秀丽的睑容使我踏步向前。

我不语。

她跟著我长大了。

突然忆起这可能又是调虎离山之计！忙回，果然，她消失了。

她扬起脸，谅解的。

“这糖是什么地方买的，怎么只有你一人有？”

同学都知我只得两衣裳，并不看低我，反而都说要学我的朴素。

我鼻发酸，冲而“我的愁苦，只有你知。”

抬起来，我看到了她。

母亲眶发红，我暗暗叹气。

我决定不去参加他们的婚礼。

我剥了糖，放嘴里。

声音轻而柔，清甜得如泉，钻耳朵，觉得熟悉。

我惭愧了。

我听到声音说，但人生一直充满各式各样的失望与磨练。

是大人了。

母亲在我大学毕业那一年离婚。

用手捣著脸，想死在山上，永永远远不回到人世间，尸化为腐骨也不为人发现。

她是我的希望之神。

我讶异，她长大了。

自暴自弃自怜自悲。

生活中为何会有那么多的折磨，人到底是为什么，我一时胡涂，一时清楚，心中悬挂著绿雨衣的少女。

我完全被说服，伤心疡心，我原谅了母亲。

这七年我.一直住在宿舍，也习惯了，即使是放长假的时候，也不过回家坐一坐。

她又伸手，手心中又有一粒糖。

仍然以小般姿态现，笑容中带着调：怎么，又在生气？又在自怜，小朋友，七八年不见，你好象没有什么步嘛。

我贪婪的看看她，冲而：“你！”

──看，天空是什么。

被我瞪著瞧，她略有一丝腼腆。

她已有二十岁左右，整个人像是在雾中发光，秀发如云散在肩上，更显得飘逸，如仙女一样。

──男孩如苍鹰，飞得且远。她继续劝我，历劫风霜，锻镜自己，岂可为小小事怀世。

“再陪我说一会儿，不许走。”

她向我微笑。

我也知自己外冷内，情过份丰富，无法抒，一遇到喜的人，抓住，难舍难分！不让人走。

宿舍地方小，所以我没有私人浴室，没有音响设备，没有电视机…质享受贫乏。生活中主要调剂是看书，什么都读。

山雾，掩映著她，她站在约十多公尺外，但我的目光一接到她，便知她是谁。

母亲穿米的缎小礼服，颈项挂串珍珠，同鞋，见到我，上绽笑容。

她仍穿著薄荷绿的雨衣，合、别致、漂亮。

我没有去留意她边的男人，是她的选择，希望她快乐。

我再走近她。

难的，但他不应离间我们母的情。

我抬起，塘那边现半边残虹，在雾中显得霞彩缤纷。

──回去参加婚礼，别令母亲伤心。

那香味又沁人心脾，我又安静下来。

已有很多晚没睡好，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孤苦的人，从没有得到过护关心，是孤儿中的孤儿，无论什么苦难，都没有人劝开解帮助，一切靠自己去捱过，要不浸死，要不自救，至亲如妈妈，也不过袖手旁观。

她又微笑：你已是少年，不可能一辈依偎母亲脚下，她有她的世界，你有你的，请接受现实，为她庆幸。

我立刻取过糖，手指接到她的掌心，温而腻，我忽然涨红了脸，一边面孔发。

婚姻共维持了七年。

母亲离婚后，我又搬回家去。

我过去祝贺她。

她真好看，比我记忆中的她更完温柔。

──你这个喜聚不喜散的病如果不改，始终是要吃苦的。

她老了许多，非常若涩，脸上罕见笑容，情有些古怪，谁能怪她呢，环境造人，那么苦的生活，就有那么苦的人。

愤恨填满我的心，独自跑到山近塘坐著，很想痛哭一场，但是整个人都烧乾了，不泪。

“你是谁，”我问：“叫什么名字，恳请告知。”

三两句话，她使我的烦忧去净。

──她是永远你的母亲，但她也有权追求自己的快乐。

“你怎么知我在这里，又如何得知我伤心绝望？”